趁机将膝头的小奶猫拎起来,板着脸道:“既是家宴,不必多礼。”说着把猫往谢十七怀里一塞,“看好你的猫。”
既见了礼,又安置了猫,侍女们便捧着各色菜肴鱼贯而入。
谢十七抱着小奶猫落座,指尖下意识地抚过它柔软的绒毛。小家伙舒服地眯起眼,在他掌心蹭了蹭,发出细弱的呼噜声。
食案上已摆好各色早点:水晶虾饺玲珑剔透,桂花糖藕甜香扑鼻,还有一盅冒着热气的燕窝粥。谢十七久居冷宫,何曾见过这般精致的早膳,一时竟有些恍惚。
江桦夹了块杏仁酥放在他面前的小碟里:“尝尝这个,母亲小厨房的拿手点心。”
谢十七正要道谢,却见江平远突然清了清嗓子:“昨夜……”话到一半又顿住,目光在谢十七耳垂的红珊瑚耳坠上停留片刻,转而道:“春闱在即,你二人今日便去贡院看看。”
陈氏适时递上一方锦帕,眼含深意地看了眼正在偷喂小猫的谢十七:“慢些用,不着急。永安王若是喜欢,以后日日都能吃到。”
谢十七闻言抬头,正对上陈氏温柔的目光。
用罢早膳,谢十七便跟着江桦准备去贡院。刚跨过门槛,他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一眼。
江桦会意:“小宝方才用膳时便溜出去找他的玩伴了。”
“玩伴?”
见谢十七面露疑惑,江桦便带着他绕回方才经过的花园。
转过假山,只见小宝正追着那几只肥硕的芦花鸡满院子疯跑,雪白的毛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小奶猫蹲在廊柱上,琉璃似的眼珠随着这场追逐转来转去。
谢十七这才恍然。难怪这勋贵府邸会散养芦花鸡,原是为了小宝。江桦负手走在前头:“昨夜这小祖宗溜去后厨偷食,跟圈养的鸡闹得鸡飞狗跳。”他回头瞥了眼追鸡追得正欢的小宝,“母亲见你待它如亲女,索性将这几只鸡都放养了。”
谢十七心头微暖,却又想起什么似的蹙眉:“我昨夜睡得沉,竟不知闹出这些动静。只是……”他顿了顿,“随我陪嫁的仆从,怎的至今未见?”
这话明里问众人,暗里寻的却是刘嬷嬷。那些所谓的陪嫁,不过是谢紊安插的眼线罢了。
江桦引他穿过回廊:“冷宫清苦,想你也用不惯那些人。都打发去外院做些洒扫活计了。”
谢十七唇线抿紧,不再言语。刘嬷嬷年事已高,谢紊赐下的又多是年轻宫人。江桦既见过刘嬷嬷,怎会不知那是他心腹。如今不见人影,怕是已被扣在宫中为质。
江桦瞧着他这副强自镇定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这小皇子虽有些城府,可终究年少,那点心思在久经沙场的江少帅面前,实在不够看。自赐婚圣旨下达那日起,冷宫内外便都是他的眼线,谢十七的一举一动,他又岂会不知?只是谢十七如今尚有用处,装的倒也算乖顺,人生的也赏心悦目,江桦便也乐意哄着些:“王爷是在忧心那位老嬷嬷吧?昨日陛下将人留在宫中,个中缘由……想必王爷比我更清楚。不过我已派人打点妥当,嬷嬷如今在昭慧长公主府上……昭慧长公主想必王爷也知道,与我母亲是闺中密友,最是宽厚仁善。嬷嬷在那儿,也算颐养天年。”
这话说得漂亮,可二人都心知肚明。刘嬷嬷在长公主手中,与在江桦手中并无二致。这一手,倒是与谢紊的算计异曲同工。
冷宫十五载,谢十七比谁都清楚,这世上从无无缘无故的好。江桦今日的“体贴”,必有所图。情爱?荒唐。若江桦真对他存了半分心思,昨夜便不会那般戏弄于他,更不会在床笫之间仍端着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金银?可笑。康定郡王府富甲一方,连他陪嫁里的几件旧物都抵不上江桦腰间一枚玉佩的价。
那便只剩下——权。
谢十七心头一凛,后背渗出丝丝寒意。若江桦图的是权……新帝登基后苛待手足,朝野早有微词。江家若想造反,却苦于师出无名。可若是扶持他谢十七登位,再以“清君侧”之名除掉他。或是将他这个傀儡推上皇位……待他“病逝”或“禅让”,这江山,岂不名正言顺落入江家之手?
谢十七无声地扯了扯嘴角。他对皇位并无执念。他懒散惯了,更未学过帝王心术,若真能掌几分实权,报了当年之仇,便已是圆满。
至于这副皮囊……既然生得这般招人,那便更要物尽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