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
谢十七垂眸掩去眼底的讥诮。

    回宫?

    岂非羊入虎口,任你这个变态为所欲为。

    他唇角绽开温顺的笑意:“皇兄说笑了。臣弟既入江家门,自当孝顺公婆,侍奉夫君。”

    “不。”谢紊突然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朕要你做的,是让江桦这辈子都别想纳妾。”

    殿外喜乐渐近,谢十七乖顺颔首:“臣弟谨记。”

    刘海适时上前:“陛下,吉时已到。”

    谢十七离开桌边,行了个端正的大礼:“臣弟拜别皇兄。”

    他刚要起身,猝不及防被拽入一个炙热的怀抱。谢紊的手臂如铁钳般箍住他的腰身,掌心隔着嫁衣都能感受到灼人的温度。

    “小十七。”帝王的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记住皇兄说过的话。”指尖在他腰窝处狠狠一按,“也要记得……皇兄。”

    谢十七被迫仰头,正对上谢紊幽深如墨的眼眸。他仍保持着恭顺的笑意:“……是。”

    谢紊的手顺着他的腰线缓缓下滑,在即将越过界限时骤然松开:“送永安王出嫁。”

    殿门洞开,刺目的天光倾泻而入。谢十七望着候在阶下的龙凤花轿,忽然觉得那艳红的轿帘,像极了一张血盆大口。他深吸一口气,在宫人们惊艳的目光中,缓步走向那未知的囚笼。

    宣德门外,八抬大轿缓缓抬起,谢十七抱着小宝坐在轿中,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它的毛发。透过晃动的轿帘缝隙,他看见宫门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议论声不绝于耳。

    “听说了吗?这位王爷生得比花魁还标致……”

    “嘘!作死呢!那可是月贵妃的种……”

    “啧啧,可惜是个男儿身……”

    谢十七轻笑一声,低头对小宝道:“听见没?都说你爹爹生得好看呢。”

    白猫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蹭了蹭他的手腕。

    喜轿忽然一顿,外头传来整齐的马蹄声。谢十七懒洋洋地挑起那方绣着金凤的红盖头,漫不经心地往头上一搭。好歹是新婚,总得给新郎官几分薄面。

    轿帘微动,喜轿再次前行。外头锣鼓喧天,鞭炮震耳欲聋,惊得小宝一个激灵直往他怀里钻。谢十七连忙安抚地顺了顺猫儿的背毛:“小宝嫌吵了?”他低头凑到猫耳朵边,声音里带着宠溺,“晚上给你加条小鱼干好不好?”

    轿外,百姓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谢十七透过盖头晃动的流苏,隐约看见一匹骏马上的挺拔身影。那人一身喜服,却透着生人勿近的寒意。他不由得轻笑,指尖无意识地绕着盖头上的金线流苏打转。

    “世子爷看起来……”他对着怀中小宝轻声道,“好像不太高兴呢。”

    “不过没关系,爹爹最会讨人欢心了。”

    花轿终于停在康定侯府门前。

    谢十七整了整盖头,听见外头礼官高喊:“请新郎官踢轿门——”

    一阵寂静后,轿门被不轻不重地踢了三下。力道克制得恰到好处,既全了礼数,又不失威严。谢十七唇角微扬,规矩要守,这威风自然也要摆。

    轿帘掀起,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眼前。谢十七垂眸,看见江桦腕间若隐若现的青筋,这只手既能挽弓射雁,也能执笔题诗,此刻僵硬的像块冰。

    “王爷,请。”

    江桦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冷意。谢十七将小宝换到左臂,右手轻轻搭了上去。肌肤相触的刹那,他明显感觉到对方指尖一颤。

    围观的宾客突然安静下来。

    “小心台阶。”

    江桦忽然贴近耳语。谢十七脚步微顿,险些踩到自己的衣摆。这声提醒看似体贴,实则满是警告。满堂宾客都在看着,这场戏必须演得圆满。

    谢十七指尖微蜷。虽贵为皇子,却在冷宫荒废了最该学礼数的年岁。此刻只能任由江桦牵引,像个精致的傀儡般亦步亦趋。

    江桦掌心不着痕迹地扣住那截细腰。指腹隔着层层锦缎,仍能感受到其下纤细的轮廓。他暗自比量,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果然。

    不及一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