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嬷嬷将灯芯拨亮些,又忍不住劝道:“殿下,夜已深了,仔细伤着眼睛。”
谢十七翻页的指尖一顿,抬眼望向窗外。浓墨般的夜色里,一弯新月正挂在梧桐枝头。许是白日里未怎么活动,晚膳只草草用了半碗清粥,此刻从话本中抽离,才觉出几分倦意来。
他揉了揉眉心,却见刘嬷嬷已捧着青瓷小盏候在一旁,盏中羹汤热气氤氲,飘着淡淡的药香。
“嬷嬷倒是未卜先知。”谢十七失笑,接过瓷盏,“等我去了王府……”他低头抿了口汤,语气轻快,“若没嬷嬷照料,怕是要瘦成个人干。”
刘嬷嬷闻言,眼眶倏地红了。她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从牙牙学语的稚童,到如今即将成婚的少年郎,千言万语哽在喉头,声音难得比平日里硬气了几分:“老奴跟着去便是,横竖冷宫也没什么好守的。”
谢十七执勺的手微微一顿。
说起来,刘嬷嬷当年并非月贵妃跟前最得脸的仆役。她生性怯懦,做事总是瞻前顾后,远不如其他几个伶俐的侍女讨喜,在贵妃盛宠时不过是个扫洒庭院的粗使嬷嬷。可当年月贵妃获罪,满宫仆婢避之唯恐不及时,唯有这个胆小怕事的老嬷嬷,哭着跪在殿前求着要跟去冷宫。
月贵妃去后,冷宫彻底失了庇护,成了被人遗忘的角落。刘嬷嬷带着七岁的谢十七,用所剩无几的体己银子上下打点。在宫人们鄙夷的目光中一次次下跪,才为他们讨来一口热饭。
谢十七垂眸,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天色不早了。嬷嬷也早些歇息吧。”
刘嬷嬷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为他披上件外衫:“殿下也早些安歇。”
待老嬷嬷退下后,谢十七继续喝着碗中的羹汤。
只是思绪却是不受控制的飘远。后日,便是他与江桦的婚期了。
这些年在冷宫,他偶尔翻墙出去,也曾听过些关于江世子的只言片语。最让人津津乐道的,莫过于江桦百日时的抓阄宴。康定郡王府独苗的盛事,连先帝都亲临观礼,昭慧长公主更是亲自坐镇。
据说那日案上摆满了物件:兵书、虎符、玉印、算盘……小世子却一把抓住了昭慧长公主亲自摆放其中的金簪。满座哗然之际,康定郡王哈哈大笑,说这孩子将来必是个疼媳妇的。
后来十九年,活脱脱是话本里写的天之骄子。师从翰林院大学士,郡王亲自教导骑射,最令人称道的还是那一手琴技。十三岁以一曲《四面楚歌》名动京城,十四岁便随父出征,提刀上阵。
这样的江桦,与前些日子那个在秋千架前俯身低语的男子,竟似两个人。
“喵~”
小宝不知何时跳上膝头,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低头抚摸着白猫柔软的毛发,忽察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谢十七缓缓抬眼,只见谢紊不知何时已立在殿中,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眼中情绪晦暗不明。
谢十七不动声色地将小宝护在怀中,指尖悄悄掐进掌心:“陛下深夜造访,可是有要事?”
谢紊俯身,指尖挑起谢十七的一缕发丝:“小十七既已封王,该改口称‘皇兄’了。”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谢十七没有后仰躲避,反而就着这个危险的姿势微微仰首,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皇兄。”
这一声唤得清越,让谢紊眸色骤深。他指尖拽着那缕发丝微微发力,竟将人按在了自己腰间。
这个姿势暧昧得令人窒息。
怀中小宝炸毛跳开,打翻了案上茶盏。清脆的碎裂声中,谢十七感受到头顶传来的灼热呼吸。
谢紊竟在轻嗅他的发间气息。
“皇兄……”谢十七声音轻颤,恰到好处地表现出几分惶恐,“臣弟……还未沐浴……”
谢紊低笑,另一只手抚上他后颈:“无妨。”指尖在那截白皙的肌肤上流连,“小十七身上……很香。”
谢十七眼中冷意一闪而过,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谢紊的吐息喷在他耳畔,带着龙涎香的压迫感。
谢十七抬眸,眼尾泛起一抹薄红:“皇兄,您弄疼臣弟了。”
这一声轻唤带着恰到好处的颤音,让谢紊手上力道不由松了松。就在这电光火石间,谢十七剧烈咳嗽起来,单薄的身子颤抖如风中落叶。
“咳咳……皇兄恕罪……”他借机挣脱桎梏,伏在案边咳得撕心裂肺,“臣弟……旧疾……”
谢紊皱眉后退半步,看着眼前咳得泛泪的少年。烛光下,谢十七苍白的唇瓣染上一丝血色,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怎么不早说?”谢紊皱眉后退,语气已带不耐。
“臣弟……不敢扫皇兄兴致……”谢十七拭去眼角泪光,露出一抹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