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桦闻言,眼前浮现谢十七在冷宫秋千上吹箫的模样,翠衣墨发,怀中一团雪似的猫儿,倒比满树梨花更夺目。
“走吧。”他放下车帘,“刘大人该等急了。”
马车重新驶动,小义缩回角落,心里却嘀咕:世子爷何时对花花草草这般上心了?
马车停在刘府门前时,日头已微微西斜。朱漆大门上铜钉锃亮,两侧石狮怒目圆睁,倒比永安王府还要气派三分。
小义刚要上前叩门,却见府门“吱呀”一声打开。刘谦亲自迎了出来,靛蓝常服衬得他愈发圆润,脸上堆着殷勤的笑。
“世子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啊!”刘谦拱手作揖,腰弯得极低。
江桦还礼,目光却越过刘谦肩头,落在院中那株开得正盛的西府海棠上:“刘大人好雅兴。”
“哪里哪里,快请进。”刘谦侧身引路,“秋大人已经到了,正在花厅候着呢。”
穿过曲折回廊,隐约可闻丝竹之声。江桦脚步微顿:“刘大人今日还请了乐伎?”
“不过是几个粗通音律的婢女罢了。”刘谦笑道,“世子若嫌吵闹,我这就让她们退下。”
“不必。”江桦唇角微扬,“《阳关三叠》奏得颇有几分味道。”
在场众人心照不宣。刘谦这般安排,分明存了牵线搭桥的心思。无论江桦还是秋否厌看上哪个乐伎,都是他刘谦的顺水人情。
江桦虽无意于此,却要为秋否厌留几分薄面。毕竟他看不上眼,未必那位寒门出身的秋大人也看不上。若贸然退下乐伎,来日要用到秋否厌时,难保不会因此生出嫌隙。
更何况,春闱在即,总要给刘谦这个同考官留些体面。
刘谦眼中精光一闪,旋即恢复如常:“世子好耳力。”
花厅内,秋否厌正执盏独酌。见二人进来,不急不缓地起身行礼。一袭素袍,通身上下唯腰间玉佩值些银钱,倒真应了“清流”二字。
“秋某久仰世子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秋否厌道。
江桦打量这位寒门出身的重臣。眉目疏朗,指节修长,确实像个读书人。只是那双眼太过平静,倒叫人摸不透。
“久闻秋大人高才。”江桦执礼,“今日得见,幸甚。”
秋否厌淡淡一笑:“世子过誉。倒是听闻世子少时师从翰林院大学士,想必对取士之道颇有心得。”
“秋大人过奖。”江桦落座,“本世子一介武夫,倒要请教大人文章之道。”
二人寒暄间,刘谦已命人重新上了茶。
江桦执盏,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这厅内陈设。他身为世子,这些低品官员虽有些红白喜事都会递来帖子,江桦也都送过礼,人却是没有亲自登门拜访过。如今不由得暗自咋舌,紫檀案几上摆着越窑青瓷,墙上挂着吴道子真迹的摹本,处处透着精心算计的富贵。既不敢逾制,又极力彰显身份,倒显出主人几分心思。
他的目光扫过案几上多出的那方青瓷茶盏:“今日还有贵客?”
刘谦急忙接话:“是翰林院范大学士的高徒。陛下特意嘱咐,让他来跟着学些经验。”
江桦垂眼时,分明看见秋否厌抿茶时嘴角一闪而过的冷笑。
有意思。
新帝不仅要他与寒门互相牵制,还要再安插个心腹眼线。
“在下迟来,万望恕罪。”
清越如碎玉的声音自廊外传来。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袭墨色锦衣的年轻公子眉眼含笑,却自带三分疏离。
“林宥见过诸位大人。”他拱手行礼,“家师范冶常提起江世子,说您当年在翰林院时便是翘楚。按辈分,我该唤您一声师兄的。”
江桦执盏的手微微一顿。范冶是先帝钦点的翰林院掌院,能得其青眼收入门下的学生,绝非池中之物。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师弟”,只见对方虽笑意盈盈,眼底却不见半分谄媚。
“这位想必就是秋大人了。”林宥转向秋否厌,执礼甚恭,“家师常说,秋大人学贯古今,让我多跟着您学习为官之道。”
秋否厌淡笑道:“范大学士谬赞了。令师当年在御前讲经的风采,秋某至今难忘。”
“刘大人。”林宥又朝刘谦深施一礼,“多谢您今日提携,带晚辈来此长见识。”
刘谦连忙摆手:“林公子客气了。范大学士的高徒,能来是我们的荣幸。”
秋否厌轻咳一声:“既然人都齐了,不如说说春闱的事?”他目光扫过林宥腰间玉佩,又若无其事地移开,“林公子既然来了,也一起参详参详。”
林宥含笑应下,从容入座。江桦冷眼旁观,只见清流、权臣、天子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