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迈步走进院中,声音听不出情绪:“刚到。”
他的视线落在谢十七写满慌乱与羞赧的脸上,语气平淡地接上了自己方才的话:“王爷,该回去用药了。”
次日清晨,江桦在外间的软榻上被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微响动惊醒。
他警惕睁眼,正对上谢十七亮晶晶的眸子。那人不知何时蹲在了榻边,手忙脚乱地正要把什么东西往身后藏。
“你、你醒啦……”谢十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发现的慌乱。
江桦尚未开口,谢十七却像是下定了决心般突然起身,将一样东西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怀里。
“这个……送你……”
说完这话,他转身小跑着溜回了里间,只留下一个仓促的背影。
江桦低头看去。
怀中静静躺着一束新摘的百合,花瓣上还沾着晨露,清香淡淡,沁人心脾。
江桦怔怔地看着怀中那束百合,清雅的香气丝丝缕缕萦绕在鼻尖。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娇嫩的花瓣,动作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里间的门并未关严,他能听到谢十七刻意放轻却依旧清晰的脚步声,来回踱着,像是某种紧张又期待的小动物。
江桦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扬起。他起身,寻来一只素白瓷瓶,注上清水,将那束百合仔细地插入瓶中,摆放在窗边小几上。
他做完这一切,才转身走向里间。
谢十七正背对着门口,假装整理床铺,耳朵却红得剔透。
“王爷。”江桦唤他,声音比平日更低沉温和。
谢十七肩膀微微一颤,慢吞吞地转过身,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江桦,更不敢看外间窗台上的花瓶:“……嗯?”
“花。”江桦走近他,停在一个不至于让他感到压迫,却又足够亲近的距离,“我很喜欢。”
谢十七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那点羞涩瞬间被雀跃取代,“我、我早上偷偷去小花园摘的!选了好久,要开得最好看的……”他说着,声音又渐渐小下去,手指绞着衣袖,“……你喜欢就好。”
“很喜欢。”江桦重复道,目光落在他因忙碌而微乱的发梢,忍不住伸出手,极轻地替他捋顺。
这一次,谢十七没有躲闪,反而下意识地往他掌心蹭了蹭。随即他意识到这动作过于亲昵,脸又红了,却强撑着没退开,只是小声问:“那……你今天还陪我吗?”
“陪。”江桦收回手,“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谢十七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纯粹而明亮,驱散了所有小心翼翼和不确定。他主动拉住江桦的衣袖:“那我们先去用早膳!我饿了。”
他拉着江桦往外走,经过窗边时,目光飞快地掠过那瓶百合,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翘起。
江桦任由他牵着衣袖,目光落在谢十七微微扬起的嘴角上,那笑意如同破开云层的晨光,纯粹得令人心头发软。
膳厅里早已备好几样清淡小菜和米粥,热气袅袅。谢十七大约是心情极好,胃口也开了,捧着碗小口小口喝得认真,偶尔抬眼偷偷瞧一瞧对面的江桦,一旦对上视线,便又飞快低下头去,耳根微红,却掩不住那点雀跃。
用罢早膳,谢十七却并不急着去别处,反而拉着江桦又绕回了寝殿附近。他在那瓶百合前驻足,伸出一根手指,极轻地碰了碰洁白的花瓣,小声问道:“它……能开多久?”
“小心养护,可开十来日。”江桦答道。
谢十七“哦”了一声,若有所思。片刻后,他转头,眼神亮晶晶地看向江桦:“那……等这些谢了,我再去给你摘新的!”他说得认真,仿佛许下了一个极其重要的承诺,“以后……以后我天天都去摘最新鲜、最好看的给你!”
这话语稚气未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着,像是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江桦心湖,荡开圈圈涟漪。他望着谢十七清澈的眼眸,那里面盛着的,是褪去了所有身份枷锁与记忆负累后,最本真的依赖与欢喜。
“好。”江桦听见自己低沉的声音应道,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与温和。
谢十七于是心满意足,在窗边流连了一会儿,又被窗外蹁跹的蝴蝶吸引了注意力,拉着江桦要去园子里看。
阳光正好,洒在两人身上,将身影拉长,交织在一处。谢十七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同江桦说些什么,眉眼生动。江桦跟在他身后半步之遥,目光始终落在那道身影上。
“江桦,你看!”谢十七指向一只素白蝴蝶,“它像梅大人!”
江桦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微微颔首:“嗯,很漂亮。”
谢十七得了肯定,笑意更浓。他正欲再说什么,却忽然浑身一僵。
他又感觉到了。那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