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谢十七的呼吸逐渐平稳。
月蔺屏息凝神,指尖最后几枚银针精准落下,护住谢十七心脉周边几处关键大穴。他仔细探查着谢十七腕间脉搏,紧绷的神情终于缓缓舒展,长长吁出一口气。
“成了……”他声音带着脱力后的微颤,却掩不住欣喜,“王爷体内肆虐的寒毒已被‘涅槃’之力彻底化去,狂暴的药力也开始收敛,正逐步修复受损的经脉腑脏。最凶险的关头……算是过去了。”
江桦闻言,一直如磐石般稳固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一直紧握着谢十七手腕、不断输送内力的指尖微微松开,竟有些脱力后的麻木。他俯下身,用指腹极轻地擦去谢十七唇边残留的血迹,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那常年握剑、布满薄茧的手指,此刻却轻柔得不可思议。
谢十七眼睫颤动了几下,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蕴藏着无尽算计与深沉疲惫的眸子,此刻像是被水洗过一般,褪去了所有铅华,显出一种近乎脆弱的清明。他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没有焦距地落在虚空处片刻,才缓缓转向榻边的江桦。
四目相对。
谢十七的嘴唇干裂,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点气音。
江桦立刻凑近,将耳朵贴到他唇边,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与温柔:“十七?想说什么?我在听。”
“……水……”谢十七极其微弱地吐出一个字。
“好,水。”江桦立刻应道,动作却有些笨拙的慌乱,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想去拿旁边小几上的水杯,却又舍不得放开谢十七的手。
月蔺连忙将一直温着的清水递过来。江桦小心地托起谢十七的后颈,将杯沿凑到他唇边,一点点喂他喝下几口。
温水润泽了干涸的喉咙,谢十七似乎恢复了些许力气。他重新看向江桦,目光缓缓扫过他布满汗珠、写满担忧与后怕的脸,以及那双依旧通红的眼睛。
这时,门外传来乔照野刻意提高的、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仿佛在说给里面的人听:“哟,里头没动静了?是睡死了还是活过来了?给个准话啊,舅舅我这心还提着呢!”
谢十七茫然地眨了眨眼:“舅舅?”他轻轻扯了扯江桦的衣袖,“舅舅怎么会在这儿?这里不是王府吗?”
江桦浑身一僵,如遭雷击。
他怎么忘了。谢十七还有那心病。历经这般摧折,竟是……又发作了。
月蔺下意识抬手,正欲为谢十七把脉,却见他倏地向后一缩,整个人几乎藏进江桦身后。
“你是谁?”谢十七手指紧紧攥着江桦的衣袖,只露出一双带着怯意的眼睛,警惕地望向月蔺。
月蔺的手顿在半空,一时间有些无措。
江桦感受到身后人轻微的颤抖,心底像是被细针密密地扎过。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谢十七更严实地护在身后,目光看向月蔺,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他是大夫,”江桦侧过头,声音放得极轻极缓,生怕惊扰了身后的人,“是来帮你瞧病的。”
谢十七从江桦肩后悄悄探出半张脸,打量着月蔺,眼神里的戒备未减,但攥着江桦衣袖的手指稍微松了松。
“瞧病?”他小声重复,带着几分茫然,“我病了吗?”
“嗯,”江桦耐心应着,像是哄着一个受惊的孩子,“你刚才有些不舒服,现在好了,让大夫看看,好不好?”
谢十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努力理解现状,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却依旧没有从江桦身后出来,只是稍稍伸出了一只手腕,递向月蔺的方向,眼睛却还看着江桦,仿佛在寻求保护。
月蔺这才松了口气,上前几步,指尖小心翼翼地搭上谢十七的腕脉。这一次,谢十七没有再躲闪,只是身体依旧紧绷着。
脉象虽仍虚弱,但已趋于平稳,那股肆虐的阴寒之力确实消失无踪。月蔺细细探查着,眉头微微蹙起。这心症来得突然,与身体伤势似乎并无直接关联,更像是心神遭受巨大冲击或刺激后的自我封闭。
他收回手,对江桦使了个眼色。
江桦会意,对谢十七温声道:“没事了,大夫看过了,说你很快就能好起来。你先歇一会儿,我就在这儿陪着你,好不好?”
谢十七似乎听懂了“陪着你”这几个字,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依赖地靠着江桦的后背,甚至无意识地用额头轻轻蹭了蹭,像是在确认这份安全感的存在。这个细微的亲昵动作,却让江桦浑身一僵,心底涌起一股混杂着酸楚的暖流。
乔照野冷眼旁观,随月蔺一同出了房门。
“他这到底是什么毛病?上次发作,连我都不认。”
月蔺眉间未展:“是心神封闭……王爷从前出现这般情况时,是如何应对的?”
“喝药。”殷不知何时已抱臂立于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