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0 章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清冷月光透过窗棂,勾勒出一个蜷缩在阴影里的轮廓。

    满地狼藉。碎裂的瓷片、倾倒的案几、被撕裂的画卷。那是他们昨日大婚时,宾客呈上的贺礼。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酒气,还有一种更深沉、更绝望的气息。

    江桦背对着门口,坐在冰冷的地上,玄色外袍胡乱扔在一旁,只着一身素白中衣,上面竟有点点暗红洇开,不知是酒渍,还是……他攥得太紧,指甲嵌破掌心留下的血。

    谢十七的心像是被那抹暗红狠狠烫了一下。他反手轻轻合上门,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

    他一步步走近,靴子踩过碎片,发出细微的声响。

    “子允。”他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

    那背影猛地一僵,却没有回头。

    死一般的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

    谢十七在他身后一步之遥停住,能看到对方绷紧的脊背和微微颤抖的肩膀。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江桦,像是被彻底抽走了所有生气,只余下一具被巨大悲恸掏空的躯壳。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试图再说些什么:“我……”

    江桦猛地转身,眼底布满血丝。他死死盯着谢十七,声音嘶哑得可怕:“你怎么还没死?”

    谢十七被他这句话钉在原地,胸口那处伤仿佛真的被箭矢重新贯穿,疼得他指尖发麻。江桦的侧脸近在咫尺,那上面没有泪,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都更令人心惊。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精心准备的说辞在此刻都苍白得可笑。解释?苦衷?布局?在江桦这破碎的眼神面前,它们轻飘得像灰烬。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拖着虚浮的步子,又向前迈了一步,屈膝半跪在满地狼藉之中,与江桦平视。他伸手,想去碰一碰江桦洇血的手心,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子允。”

    江桦猛地挥开他的手,力道大得让谢十七踉跄了一下,险些牵倒。伤处被扯动,谢十七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脸色又白了几分。

    “别碰我。”江桦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彻底碾碎后的厌恶,“谢翊辛,你告诉我,看着我抱着你‘尸体’发疯的时候……你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我这副样子,特别衬你的局?”

    他低低地笑起来,笑声里却全是惨淡:“看着我痛不欲生,看着我以为真的失去了你,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相信你那套狗屁的‘家国比我重要’……是不是让你特别有成就感?嗯?”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刀,精准地捅进谢十七最痛的地方。他无法呼吸,只能看着江桦,看着那双曾盛满炽热爱意和温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芜和恨意。

    “不是……”他终于挤出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颤抖,“我从没想……让你这样……”

    “那你想让我怎样?!”江桦骤然暴起,一把揪住谢十七的衣襟将他狠狠掼在旁边的立柱上!伤口受到剧烈撞击,谢十七眼前一黑,喉间涌上腥甜,几乎晕厥过去。

    江桦的脸近在咫尺,呼吸灼热地喷在他脸上,眼底的血色几乎要滴出来:“谢十七!你告诉我!在你那盘棋里,我到底算什么?!一颗用得顺手、还能陪你上床的棋子?!一颗你用来完成你‘大义’的、最后还能用来捅自己一刀的棋子?!”

    “不是……你不是……”谢十七艰难地喘息着,试图掰开他的手,却徒劳无功。力量正随着胸口的温热迅速流失。

    “那你证明给我看啊!”江桦低吼着,另一只手却猛地按上了谢十七不断渗血的伤口,力道毫不留情!

    剧痛瞬间席卷了谢十七所有的感官,他身体猛地弓起,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吟,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彻底陷入黑暗。

    就在他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缘,那只按压着他伤口的手却骤然松开,转而托住了他下滑的身体。

    江桦看着怀里的人痛得蜷缩、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的样子,那疯狂暴怒的神情像是被冰水浇透,瞬间凝固,继而碎裂成一种更深、更绝望的痛苦。

    他像是突然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所有钳制,踉跄着后退两步,看着自己沾满谢十七鲜血的手,瞳孔剧烈地颤抖着。

    他做了什么?

    他明明……最舍不得他疼。

    谢十七沿着立柱滑落在地,捂着剧痛的胸口,不住地喘息咳嗽,每一声都牵扯着伤处,带来新一轮的折磨。他抬起头,视线模糊地看着站在不远处、仿佛被自己举动惊呆了的江桦,看到他脸上那片刻空白和无法掩饰的恐慌。

    “……子允……”他忍着剧痛,极其艰难地,再次向他伸出手,声音气若游丝,“对……不起……”

    江桦死死盯着那只染血的手,又看向谢十七那双盛满了痛楚、愧疚和……依然未曾褪尽的、让他恨极又爱极的温柔的眼睛。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谢十七,肩膀难以抑制地剧烈起伏起来,从喉咙深处发出一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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