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带着孩童般的懵懂,显然并未真正认出他来。
“你……”乔照野的声音哽住了。
谢十七抬手,用袖子去擦乔照野脸上的血迹:“舅舅受伤了……”他动作笨拙,却格外认真,“十七给舅舅擦擦……”
江桦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的分明,谢十七不是恢复了记忆,而是本能地想要安抚这个暴怒的“陌生人”。
乔照野突然抓住谢十七的手腕,死死盯着谢十七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当真不记得了?”
谢十七被捏得生疼,却还是固执地用另一只手继续擦拭乔照野脸上的血迹:“舅舅不哭……”
乔照野的手突然失了力道。他颓然松开钳制,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冰冷的石墙上。谢十七失去支撑,险些跌倒,被季尤眼疾手快地扶住。
江桦上前一步想要带走谢十七,却被乔照野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江桦。”乔照野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看到了吗?就算什么都不记得了,他还是会本能的来安慰人……”他抬手捂住眼睛,“傻孩子……”
谢十七困惑地歪着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擦干净了舅舅的脸,舅舅却看起来更难过了。
他见乔照野要走,急忙追上去拉住他的衣角:“舅舅要去哪?”
乔照野闭了闭眼,终是狠心扯回衣角:“我不是你舅舅。”他头也不回地走向暗门,“你舅舅……早就死了。”
谢十七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向季尤:“子允,舅舅为什么不要我了……”
季尤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求助地望向江桦。
“王爷,我们回家。”江桦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朝谢十七伸出手,“回去给小宝喂鱼,好不好?”
听到“小宝”二字,谢十七的眼睛亮了起来,乖乖点头:“好!”他欢快地握住江桦的手,“回家喂鱼!”
暗门后,乔照野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缓缓滑坐在地。冰冷的石砖透过衣料传来刺骨的寒意,却比不上心头翻涌的绝望。
他的姐姐死了。
那个会为他梳发、教他读书的姐姐,永远留在了深宫的红墙里。
他最好的下属死了。
胡明月那个傻子,竟真以为自己的命能换他平安。
他的族人们……那些所谓的血脉至亲,从来只把他当作换取利益的筹码。
而他的亲外甥……
乔照野抬手抹了把脸,掌心一片湿润。
他的亲外甥……疯了。
那个会甜甜喊他“舅舅”的小十七,那个他暗中护了这么多年的孩子,如今连他是谁都认不得了。
黑暗中,乔照野突然低笑出声,笑声在空荡的密道里回荡,凄厉得令人心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