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桦的咳嗽声从里间传来,谢十七垂眸看着小宝耳尖抖动的绒毛,想起那日启程前,这小丫头也是这样钻在他袖口不肯松爪。
“十七?”陈氏疑惑地唤他。
“嗯。”谢十七应得很快,“我这就进去。”
谢十七抱着小宝迈进门槛。江桦抬眸望来,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却比哭还难看。
“怎么站在外面这么久?”江桦轻声问道。
谢十七缓步走到床前,看着江桦枕边露出的一角军报,若无其事道:“雪下大了,路上耽搁了些时候。”
他俯身将小宝放在江桦手边,借着这个动作,指尖不经意般掠过那封军报。江桦的呼吸明显一滞,却见谢十七只是将染了雪水的狐裘往后拢了拢,仔细替他掖好被角。
“饿不饿?”谢十七直起身,状似随意地问道,“厨房温着粥,我让人端来?”
江桦摇摇头,手指悄悄将那份军报往里推了推。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谢十七的眼睛,但他只是转身去拨弄炭盆里的火,让火星噼啪作响。
“十七?”江桦突然唤他。
“嗯?”
“你……”江桦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今日去秋府,可有什么新鲜事?”
谢十七背对着他,轻描淡写地回答:“没什么特别的。老师还是老样子,教训我要勤勉政务。”
房间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炭火偶尔爆出轻微的声响。小宝在两人之间来回张望,最后选择蜷在江桦腿边,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谢十七放下铜钳:“对了,明日我要进宫一趟。”
江桦的手指攥紧被面:“做什么?”
“年关将至,礼部有些事要商议。”谢十七回到榻边坐下,“你好好养伤,不必操心这些。明日怕是要化雪,最是冷,你若是想活动活动,便让小义多添几件裘衣。我明日出门前让小厨房给你温着粥,起床后记得喝。西边进贡的蜜橘,我记得你爱吃,特地找皇上讨了两筐,记着点,别放坏了。”
这些话在唇齿间滚了太久,已经磨去了所有颤音。
此刻他多希望这只是一次最简单的离别,就像之前很多次,他睡醒后没有见到江桦,可不过一个时辰,江桦便会下朝匆匆归来,带着一身寒意钻进被窝,再给他一个每天必备的吻。
“江桦。”谢十七唤他。
“嗯?”
谢十七望着那双眼睛,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在喉头翻滚。
带我走吧。
我们抛弃这王府的朱门绣户,不管什么胡人铁骑还是先帝遗诏。
就像你曾经在月下许诺的那样,做一对快意恩仇的侠客美眷。
去江南听雨,去漠北牧马,去所有没有永安王和康定世子的地方。
带我走吧。
可最终,谢十七只是垂下眼睫,嘴角牵起一个再妥帖不过的笑:“我去给你端粥。”
转身时,袖中的手攥得生疼。他知道江桦看得懂这个笑容。就像他们之间所有的欲言又止,所有的言不由衷,所有的求而不得,最终都化作了这一句最平常不过的“我去给你端粥”。
谢十七携圣旨踏入垂拱殿时,殿内炭火正旺。
他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
巧了,该在的都在。
谢紊摆了摆手,免了谢十七的行礼动作:“永安王来做什么?”
谢十七却依旧撩袍跪了下去。
他双手将那封泛黄的遗诏举过头顶:“臣,谢十七,今日特来宣读先帝遗诏。”
死寂。
梅清雪指节泛白,林宥的扇骨抵着掌心,胡明月额角渗出细汗。唯有秋否厌依旧从容,仿佛早已知晓这场戏码。
谢紊的面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青,最终顾忌满朝重臣在场,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宣。”
谢十七展开遗诏,一字一句:“朕身死后,六皇子谢十七封一字并肩王,封号‘靖’,掌侍卫亲军司。”
谢十七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众人心上。
“先帝遗诏在此,诸位大人可要验看?”谢十七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梅清雪第一个上前,修长的手指接过遗诏时微微发抖。
林宥眯起眼睛打量着谢十七:“王爷好手段,这遗诏藏了多久?”
“不久。”谢十七看都不看他一眼,“刚好等到该用的时候。”
谢紊猛地拍案而起:“谢十七!你……”
“皇兄急什么?”谢十七不紧不慢地打断,“先帝还有句话要我转达。”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道:“若十七不愿争,便不必勉强。”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秋否厌笑了笑,打破了凝重的气氛:“先帝果然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