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续抱拳行礼:“回王爷,陛下今日龙颜大悦,满朝四品以上官员尽数到齐。太医按王爷吩咐,一直在西偏殿待命。”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膳食由属下亲自盯着,每道菜都试过三遍才呈上。守卫也增加了一倍,保证万无一失。”
谢十七微微颔首,心头那团阴云总算散去了几分。或许真是自己多虑了。
回到席间时,却见江桦身侧多了个陌生官员,二人正交头接耳说着什么。谢十七不动声色地落座,目光在那人身上扫过。二十出头的样子,一身绛紫官服,腰间悬着块成色极佳的玉佩,想来品级不低。
“这位是……”谢十七状似随意地问道,顺手接过侍从递来的茶盏。
江桦会意,微微侧身介绍道:“这位是新任工部侍郎顾彦之,今科春闱的状元郎。”转头又对那人道,“顾大人,这位便是永安王殿下。”
谢十七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顾彦之——这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当初替江桦主理春闱时,这份卷子他可是反复品读过三遍。
顾彦之连忙起身行礼:“下官参见王爷。久仰王爷清名,今日得见,方知何为玉树临风。”
谢十七微微颔首。这下他全明白了,顾家是谢紊要提拔的新贵,偏巧前些日子江桦去工部“审人”。眼前这位顾侍郎,明面上是帝王心腹的状元郎,暗地里怕是早就被世子爷收入麾下了。
顾彦之见二人眉目传情,识趣地起身告退:“下官先行告退。”
待人走远,谢十七面上带笑,身子微微倾向江桦:“什么时候收服的?”
江桦目不斜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午睡的时候。”
谢十七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甚至在谢紊举杯祝词时还频频颔首。广袖遮掩下,修长的手指却已精准地掐上了江桦的大腿,力道之狠,让世子爷险些将口中的酒喷出来。
江桦面不改色地咽下酒水,借着举杯的动作凑到谢十七耳边:“王爷下手轻些,今晚还要靠这条腿伺候您呢。”
谢十七耳尖一热,手上力道却不减反增:“世子爷好本事,连新科状元都能收入麾下。”他指尖又拧了半圈,“不如说说,还有多少事是趁我睡着时办的?嗯?”
他算是看明白了。江桦嘴上说着事事相商,背地里不知瞒了他多少勾当。
江桦顺势握住他作乱的手,拇指在掌心暧昧地摩挲:“王爷想知道?不如今晚让臣好好禀报。”
谢十七凤眸圆睁,正要发作,却听殿上乐声骤变。谢紊已离席而起,手持酒杯和众臣同饮。他只得暂时按下火气,起身举杯。
谢紊满面红光,滔滔不绝地说着祝酒词,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让谢十七心下狐疑更甚。这蠢货今日怎的这般反常?
就在此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嬷嬷跌跌撞撞闯入殿中,扑倒在地颤声禀报:“陛、陛下!昭慧长公主……长公主她……自缢了!”
谢十七眉头蹙起,下意识的看向宗启父子。宗启面色惨白如纸,宗溪手中的酒杯落在了地上,摔了个稀碎。
江桦还算冷静:“什么时候的事?身边侍奉的人呢?都去哪了?”
嬷嬷伏在地上痛哭:“就在半个时辰前……长公主遣散了所有下人,等我们发现时……”
素来从容的世子爷闻言面色铁青,指节捏得发白。殿内乱作一团,大臣们交头接耳,几位老臣已经跪地痛哭。
谢十七冷眼扫过众人。谢紊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戚,太后正用绣帕轻拭眼角。
“朕亲自去看看。”帝王沉痛道。
谢十七不动声色地退至殿角,对匆匆赶来的陆续低声道:“立即去查,长公主近日见过何人,说过什么话。”
一行人浩浩荡荡向东苑行去。谢十七与长公主不过数面之缘,此刻反倒最为冷静。他暗自思忖:以长公主刚烈性子,怎会突然自尽?宗溪丧母,宗启这个驸马难辞其咎……
众人来到东苑,远远便看见长公主寝殿外跪了一地的宫人。殿门大敞,隐约可见梁上悬着的白绫还在微微晃动。
江桦握住谢十七的手腕,低声道:“别进去。”
谢十七会意,借着人群遮掩留在廊下,轻唤一声:“陆续。”
侍卫统领立即躬身凑近。
“调光禄勋的人把东苑围了,长公主身边伺候的,一个都不许放走。”
殿内传来谢紊震怒的呵斥声。谢十七站在殿外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宗溪跪伏在长公主尸身前嚎啕痛哭,那个往日舌战群儒、从容不迫的宗启此刻面如死灰,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他的目光在殿内逡巡,忽然在角落里发现了面色惨白、神情恍惚的梅清雪。
谢十七眯起眼睛。长公主猝然离世,无论是自缢还是他杀,这一众外臣聚集在此终究不合礼数。更何况这是在行宫,而非京城。即便要举哀守孝,也该先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