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已经熄灭，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炭火气息。
唐诺沉默地帮女儿把简单的行李绑在租来的马车上，粗糙的大手在绳结上反复勒紧，动作比平日慢了许多。方亦梦则一遍遍整理着方芳的衣领，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
“叔叔阿姨，我们走了。”唐三恭敬地行礼，声音沉稳。
唐诺重重拍了拍唐三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唐三晃了一下，那目光沉甸甸的，有托付，有不舍，更有一种男人间无需言明的信任：“小子，照顾好小芳，也……照顾好自己。”
“嗯。”唐三用力点头。
方亦梦将一个小巧的、用丝线绣着蝶翼图案的锦囊塞进方芳手里，里面是几十枚金魂币和一些应急的伤药。
她看着女儿明媚如初阳的脸庞，最终只是轻轻抚过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去吧，去飞吧。记住，累了就回家。”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方芳趴在车窗边，用力挥着手，直到父母的身影在薄雾和晨光中缩成两个模糊的小点，最终消失在街角。她坐回车厢，抱着膝盖，沉默了好一会儿，眼眶有些发红。
车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唐三安静地坐在对面，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和微微抿起的唇。
他没有出言安慰，只是默默地从二十四桥明月夜里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方亦梦起早烤好的、还带着余温的松软糕点，散发着熟悉的香甜气息。
方芳抬起头，对上唐三沉静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言语，却有一种无声的安稳。她吸了吸鼻子，拿起一块糕点，小口小口地吃起来。甜意在舌尖化开，也仿佛驱散了些许离愁。
“小三，”她咽下糕点，声音带着点鼻音，却努力扬起笑容，“你知道吗？天斗皇家学院的邀请函……我撕掉了。”
唐三拿着糕点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她，眼神里没有太多惊讶，只有一丝了然和更深沉的专注。
“为什么？”他问，声音很平静。
方芳把玩着锦囊上的蝶翼绣纹，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那里……太亮了，也太冷了。像一座黄金的笼子。”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摇晃的车帘，望向车外不断变换的田野和远山，带着一种向往的坚定，“大师说，真正的怪物，要去怪物该去的地方。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轻快起来，带着一丝狡黠和不容置疑，“我们说好要一起去看最高的山，最深的海的！你怎么能一个人偷偷跑去史莱克？”
唐三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比阳光更明亮的光彩，看着她嘴角扬起的、带着点小得意的弧度，胸腔里那股莫名的熨帖感再次涌了上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反驳，只是将手中那块最大的糕点递了过去。
“嗯。”他应了一声，低沉却清晰。一个音节，包含了所有的理解、认同和无需言明的约定。
马车一路向北，宁静渐渐被喧嚣取代。当他们抵达索托城时，已是傍晚。这座繁华的商业之都华灯初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高大的建筑、琳琅满目的商铺、穿着各异的魂师和商人，一切都与诺丁城截然不同，扑面而来的气息让方芳好奇地睁大了眼睛，也带着几分初来乍到的局促。
唐三则习惯性地保持着警惕，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按照大师给的地址，他们穿行在热闹的街区，最终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一家小店出现在巷尾，门脸不大，招牌上歪歪扭扭写着“史莱克特产”几个字，字迹潦草得仿佛随时会掉下来。
店内光线昏暗，货架上胡乱堆着一些蒙尘的、看不出用途的古怪玩意儿，散发着一股陈腐的气味。
柜台后，一个带着水晶眼镜、穿着普通布衣的中年男子正懒洋洋地打着哈欠，看起来像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不太上心的店主。正是弗兰德。
“两位小朋友，买点什么？本店童叟无欺，物美价廉。”弗兰德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唐三和方芳身上扫过，尤其是在方芳身上停留了一瞬，掠过一丝精明的算计。
方芳被店里稀奇古怪的东西吸引了，好奇地拿起一个看起来像是水晶球、里面却装着彩色流沙的东西。“老板，这个是什么呀？”
“哦，小姑娘好眼力！”弗兰德立刻来了精神，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这可是好东西，叫‘七彩玲珑心’，能温养魂力，助长修炼，只要十个金魂币！”
“十个金魂币？”方芳咋舌，下意识地看向唐三。唐三的目光却落在旁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那里随意丢着几块黑乎乎、形状不规则的矿石。他上前一步，拿起其中一块，入手沉重，表面粗糙，隐有暗纹。
“老板，这个怎么卖？”唐三的声音平静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