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丁城


    武魂殿与昊天宗的血仇,瞬间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像一头受惊的母豹,警惕而锐利的目光死死钉在唐三身上,仿佛要将他看穿。

    铺子里一时间只剩下炉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外面滂沱的雨声。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就在这时,后院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和银铃般的抱怨:“爸!雨下这么大,你还打那么响!隔壁王婶家的鸡都吓得不……咦?”

    方芳掀开帘子蹦了进来,她穿着母亲新买的鹅黄色裙子,发髻上还沾着几点从后院冲过来时溅上的雨水。

    她本想抱怨父亲的锤声,却一眼看到铺子里多了一个湿漉漉的陌生男孩,以及地上那块被打得凹进去、布满裂纹的生铁块。她惊讶地张大了嘴,目光在唐三和他手中的铁锤之间来回移动,最后落在父亲那震惊得无以复加的脸上。

    “爸,他……他打的?”方芳指着生铁块,大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她继承了母亲的美貌,浅金色的头发衬得小脸更加白皙,此刻因惊讶而微微泛红。

    唐诺这才猛地回过神,胸腔剧烈起伏着,他深深吸了几口灼热的空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再次看向唐三,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探究,有深深的疑惑,但最终,一种更深的、仿佛找到同类的归属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掩盖了其他。

    他喉咙滚动了几下,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唐三。”唐三放下铁锤,平静地回答,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锤只是随手而为。他敏锐地感觉到了方亦梦那极具压迫感的审视目光,身体微微绷紧,但面上依旧沉静。

    “唐三……”唐诺咀嚼着这个名字,又看了一眼那块被一锤打裂的生铁,终于重重一点头,“好!唐三!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唐诺的学徒了!包吃住,工钱……不会亏待你!”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还在震惊中的女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小芳,这小子……唐三,也要去诺丁学院。你开学后,多关照着他点,他初来乍到。”

    方芳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上下打量着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瘦弱、却一锤打裂了硬铁块的男孩,刚才的惊讶很快被一种“捡到宝”似的兴奋取代。

    她用力点点头,脆生生地说:“知道啦,爸!包在我身上!” 她甚至往前凑了凑,对着唐三露出一个灿烂友好的笑容,发梢间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蓝金色光点一闪而逝,带着光明女神蝶特有的温暖气息。

    方亦梦缓缓松开了抓着门框的手,弯腰去捡撒落的簸箕。她的指尖有些微不可查的颤抖。她刻意避开了丈夫投来的、带着安抚和复杂情绪的目光,也尽量不去看那个叫唐三的男孩。

    她蹲下身,一粒一粒地捡拾着地上的谷粒,动作显得有些僵硬。当指尖触到冰冷湿滑的地面时,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翻腾:昊天宗的人……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还和女儿在同一所学院……是巧合?还是……风暴的前兆?她必须尽快弄清楚这个唐三的底细!为了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温暖平静的家。

    铺子里,炉火依旧跳跃着,映照着唐诺复杂而凝重的脸,唐三沉静却暗藏警惕的眼,方芳懵懂好奇的笑靥,以及方亦梦蹲在地上那看似平静却暗流汹涌的背影。

    门外的雨,下得更急了,仿佛要将整个诺丁城淹没。命运的丝线,在铁与火的淬炼中,在光明与力量的碰撞下,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再次紧紧缠绕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