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眼底第一次翻涌起巨浪,有震惊,更有一丝深埋多年的、属于昊天宗人见到顶级武魂时近乎本能的激赏与……怀念。
方亦梦的手指轻轻触上那流光溢彩的蝶翼边缘,指尖传来温润而磅礴的生命气息。她像是被烫到般猛地收回手,脸上血色褪尽,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只有离她最近的方芳捕捉到那破碎的气音:“……竟然……真的是……”
“亦梦?”唐诺放下铁锤,声音低沉。他看出妻子神色不对,那并非纯粹的惊喜,而是混杂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方亦梦猛地吸了口气,像是从深水中挣扎出来。她一把将方芳连同那巨大的蝶翼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让方芳几乎喘不过气。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方芳的脖颈处。
“好……好孩子……”方亦梦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身体却在细微地颤抖,“光明女神蝶……是神赐的福气……是……”她顿了顿,将女儿搂得更紧,仿佛要揉进骨血里,后半句轻得像叹息,“……比天使神大人更温柔的光啊……”
这句低语里藏着只有她自己才懂的释然——不是那个地方传承的、带着审判意味的六翼天使,而是真正象征着生命与希望的光明女神蝶。她叛逃时撕裂的信仰伤口,似乎在女儿羽翼的光芒下得到了某种隐秘的抚慰。
唐诺走过来,宽厚粗糙的大手覆上女儿发顶,又轻轻拂过那虚幻却触感真实的蝶翼。他看向妻子,沉声道:“怕什么?这是我唐诺的闺女!” 那语气斩钉截铁,带着铁砧般的硬度,驱散了方亦梦眼底最后一丝阴霾。
“就是!”方芳从母亲怀里挣出小脑袋,蝶翼得意地扇动,洒落一片星辉,“执事大叔说,先天满魂力,整个诺丁城都没几个呢!”
唐诺哈哈大笑,震得屋檐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他屈起指节,在方芳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臭美!翅膀再漂亮,能有你爹的昊天……咳,铁锤实在?”他硬生生转了口,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痛楚与自嘲,随即被豪迈掩盖,“管他什么蝶!我唐诺的闺女,以后肯定是响当当的人物!今晚加菜!”
炉火噼啪作响,重新烧旺。方芳收回武魂,那梦幻般的光芒敛去,小院重归铁与火的粗粝温暖。方亦梦抹去眼角湿痕,脸上绽开真心的、带着泪光的笑容。她弯腰捡起水桶,脚步是多年来从未有过的轻快。
方芳坐在门槛上,托着腮,看着父亲再次抡起铁锤。火光跳跃在他贲张的肌肉上,每一次锤击都带着千钧之力,火星溅落在泥地,如同坠落的星辰。母亲在一旁洗着衣服,侧脸在暮色中柔和安详。
她小小的手心仿佛还残留着测试水晶球那爆炸般的光芒,以及光明女神蝶双翼上流淌的、温暖又强大的力量。
夜幕彻底笼罩诺丁城,城南铁匠铺的炉火成了黑暗中一颗温暖的星。方芳躺在自己柔软的床上,枕着窗外漏进的星光。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蓝金色光痕悄然浮现,又悄然隐没。她的呼吸均匀绵长,嘴角带着一丝懵懂的笑意。
命运的齿轮,就在这铁锤的敲击与母亲低柔的哼唱中,悄无声息地开始了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