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兄弟,苟富贵勿相忘,有活干一定要捎上我——”高文远举手,拖长语调说。
凉槿看了眼时间,出言打破他们的幻想:“按照我在云城三年的打工经验,可以肯定160块钱发一天传单的零工不好找。”
“可是我们今天就找到了——”安无恙和高文远一齐反驳。
“新手保护期吧。”凉槿开了个玩笑。
他说完就把腿从桌子下面挪了出来,站起身说:“我还要送外卖,先走了。”
桌旁的两个人和他告别:“下次见,凉槿!”
安无恙盯着凉槿出门的背影,看他动作利落地戴头盔、插钥匙,后知后觉地问:“他刚刚是不是开玩笑了?”
高文远乐不可支:“你才意识到啊。”
“凉槿这哥们确实不错。”
安无恙回想起凌晨的那根猩红的烟,那双孤寂的眼,还有刚刚有问必答一点没有不耐烦的态度,对凉槿生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好奇感。
——凉槿,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从哪里来?背负着什么样的过去?为什么而来?又要往哪里去?
但不可否认的是,凉槿确实很不错。
临走结账,老板说凉槿已经把他们那桌的钱付过了。
踏出店门,夏日的灼浪带着油烟味逼人而来,远处的柏油马路温度高到近乎融化,蒸腾起层层热浪,此起彼伏的蝉鸣一阵大过一阵。
安无恙踩着林荫在跟在高文远后面,去附近的一个商场避暑。
发传单没有强制时间要求,只要在下班前发完就好了。这会儿正德广场离有人还久着呢,安无恙和高文远也乐得逍遥自在。
商场的空调吹着舒服,俩人随便找了排椅子坐下。
安无恙惬意地闭上眼睛,准备趁还有时间先眯一小会儿。
他刚有一点睡意,旁边的高文远就发出一阵死动静。
你最好有事!
安无恙睁眼瞪他。
他问:“哎,你对凉槿了解多少?”
安无恙盯他,幽幽道:“我和他今天刚认识,对他的了解不比你多。”
他又问:“那你呢?”
“嗯?”
“你对你自己了解多少?”
安无恙气笑了,以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他:“我都睡着了,你喊我起来就为了讨论根本没有答案的哲学问题?!”
“我对我自己了解多少?百分之一百,可以了吧!”
高文远凑过来,用他的肩碰安无恙的肩膀,讨好说:“那对自己百分之一百了解的安无恙,可不可以和我讲一讲你?”
“嗯?”
安无恙一愣,好看的琥珀色眼睛呆住,小小的一张脸上大大的难以置信。
好家伙,原来在这等我呢!
“你怎么——”
“待会我请你喝好喝的。”高文远飞速插话。
未说完的那句话来了山转十八弯,安无恙喜笑颜开道:“那么好呢!”
哎。
罢了罢了,今天上午高文远就一直缠着他问,憋到现在也是难为他这个话痨了。
那我就大人不计小人过,暂且原谅他套路我的事了。
“好喝的就免了吧,你想知道直接问就可以啦,没有必要这么,嗯,迂回。”
空荡荡的商场里,安无恙将他的故事娓娓道来。
“我是江城人,自小父母双亡,在不同亲戚家辗转。他们对我挺好的,一直供我到高考结束。等到大一开学的时候,我打工赚的钱再加上亲戚贴一点,也就够了。”
他人生的前十八其实没什么好讲,寥寥几语,便可道尽。
他扭头看向高文远,男生低着头,一脸愧疚。
“不好意思,我没想道会是这样……”高文远的声音低如蚊语,不复从前。
安无恙轻笑,安慰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毕竟人要向前看,不是吗?”
*
“人要向前看。”
安无恙发完传单,领完工钱,坐在晃悠悠的大巴车上,心里反复默念这句话。
这五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谈何容易?
难呐。
但是如果不能从过去的回忆里获得力量,那就只能向虚饰的未来贷款勇气了。
不论怎样,对于现在安无恙来说,向前看值得期待。
第一天就挣了160,这难道不是个好兆头吗?
古人说:“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就目前而言,他的暑假攒钱大计可是有了个很好的开门红!
想到这,安无恙快快乐乐地跑回家。
下午五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