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
真的好痛……
她的意识昏沉,半梦半醒之间她听到了很多很多的声音,枪声,怪物的嘶吼声和哭泣声,她好像看到了吴瑞书震惊的脸,她见过他,在拉莱耶的岸边,这个戴眼镜的也是十字审判军的一员。
她和白六被他从血池里抱了出来,她听见白六假惺惺的感谢吴瑞书救了自己,也看到了陆驿站惊恐的脸。
这家伙为什么不能早点来啊……
吴苏玉只觉得自己眼皮越来越沉,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抓住了白六的衣袖,用力到骨节都在发白,可他还是有耐心的一根根掰开了她的手指,把她推倒在教堂冰冷的地面上。
枪响,吴瑞书负伤,后背的血在地砖上蜿蜒成河,吴苏玉扭头去看那尊神像,它的神情一成不变,悲悯,悲苦。
它在冷眼旁观。
“自以为能拯救一切的愚蠢大人……”
“和一个自欺欺人的你。”
“苏玉,这条世界线,是你们输了。”
白六的声音逐渐模糊不清,她张开嘴,无声无息的呢喃,像只泣血的杜鹃。
“我……”
“真的错了吗……”
*
“滴--滴--滴--”
仪器的声音和心跳同频,吴苏玉头痛欲裂,她摘掉脸上的氧气面罩,墙上的电子表显示时间已经到了周六,死神没有带走她,她躺在医院的病房里,宕机的脑袋正在重启。
“妈的……”人有时候就是如此一惊一乍,刚醒的她动作迅速的从床上蹦下来,连拖鞋都没穿就急急忙忙的推开了病房的门,手腕处的伤口缝合线崩裂,鲜血顺着她的指尖滴落在地。
这一层的走廊上人满为患,穿着灰白色制服的异端处理局队员或坐或站,猛一下看到她这个小孩苏醒都手忙脚乱的整理仪容仪表凑上前来嘘寒问暖,吴苏玉活动了下自己的手腕,无视流血的伤口,把手按上门框。
“我要见陆驿站。”
血染红了洁白的门框,可她仿佛感觉不到疼似的还在用力的把手腕下压,似乎只有靠这种自虐的方式才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陆队他有点事……”年轻的小队员被她的举措吓白了脸,从口袋里掏出糖果企图“贿赂”吴苏玉紧绷的神经:“小妹妹,你现在很安全,乖,要吃糖吗?可以让心情好一点……”
“我在这。”
风尘仆仆都不足以形容他此时的狼狈,明明才过三天,陆驿站仿佛苍老了将近十岁,他的黑眼圈很重,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黑色的发丝里也长出了几撮碍眼的白。
他是同盟。
他还活着。
他代表安全。
眼泪掉落的无知无觉,吴苏玉颤抖着抱住他嚎啕大哭,多日来的委屈,仿徨,无助和痛苦像泄闸的洪水般倾泻,眼泪和鼻涕糊上他皱巴巴的制服,连呼吸都无比困难。
“我……好没用……我应该直接,直接杀了他的!我,我为什么,为什么没能下手杀了他?”
犹豫就会败北,她就应该一剪刀囊死白六在把他抛尸在教堂后面的湖里,反正他是个老师都没法管的怪胎,她的所作所为是为民除害,她“清理”了一个败类,一个渣子,一个格格不入的怪物。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找到他,割开他的喉咙敲碎他的骨头,放干他的血剁碎他的肉,让连阳光都照不到的湖底成为埋葬他的坟墓。
她要让这个神死在自己最看不起的人类手里,她要让他想起自己时留给他的都是噩梦和痛苦,她要让他永堕阿鼻地狱受尽折磨不得解脱,让他跪在亡者的墓碑前忏悔自己的罪孽。
“陆驿站……”
吴苏玉把脑袋埋进他的怀抱,背在身后的左手撕扯着右手的蕾丝手套,连皮带肉,血肉模糊,蕾丝布料和她的皮肉混为一体,可小小的人儿仿若感觉不到痛般,硬生生的让自己的右手褪去一层皮。
痛苦让麻木者清醒。
痛苦让仿徨者抉择。
痛苦让沉沦者超脱。
她的掌心与陆驿站相碰,平行于胸,垂直于地面,吴苏玉的神情近乎虔诚肃穆,可鲜血淋漓的右手和“盟友”震惊的表情从侧面说明此情此景的怪异和诡谲,她抬眸直视着陆驿站的双眼,脸上漾起一抹很浅的笑:“能告诉我,还有谁活下来了吗?”
回答我。
告诉我。
肯定我。
我没有食言对吗?
我完成了诺言对吗?
我是个好人对吗?
可太平间里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