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讲卫生。”
白六整理好了自己负责的餐盘,看吴苏玉这波操作也属实是没料到,“乐于助人”的拎着她的后衣领把她放在地上,帮她摘掉了大的过分的橡胶手套:“已经洗的很干净了,你难道还要给这些盘子打蜡吗?”
“洗不干净吃坏肚子了怎么办?”
“我只知道你现在做的事情浪费时间且毫无价值,福利院无趣的老师总会想些阴招去刁难你这种老实孩子。”白六垂下眼,手指卷着她卷翘的发尾,指尖的水珠顺着她的脖颈滑进衣领,像蛇般粘腻阴冷。
老、实、孩、子……
靠,原来还真有人这样看她啊,吴苏玉也懒得装,微微颔首,在白六疑惑的眼神里冲他吹了个响亮又抑扬顿挫的流氓哨。
这狭小的空间瞬时安静下来,连水龙头滴水的声音都清清楚楚,滴滴答答的动静砸的吴苏玉心慌意乱,她慌忙捂住自己的嘴,没用太大力气轻轻打了两下:“Sorry啊……”
“呵,看走眼了,不老实的小流氓。”
白六话语上的川剧变脸功夫学到了家,可脸上还是笑的,吴苏玉有时候都怀疑这厮是不是面瘫,一直笑真的不会把脸笑僵吗?
算了,他不是人,自然不能用人类的思维逻辑去思考和理解,阿Q的精神胜利法能在此刻派上用场也是她没料到的,吴苏玉在心里默念三遍不和非人类物种计较,然后发现毫无卵用,该后悔还是后悔。
之前同桌锐评过自己迟早折在这张破嘴上,这么一看还真得给她颁个国服预言家头衔,不扶墙就佩服她。
她的心不在焉白六也看在眼里,食堂外的天空暗沉,风吹过,男女寝中间有个小广场,游乐设施吱嘎吱嘎的响,仿佛有些他们看不见的孩子还在那里三五成群的玩乐。他的视线落在吴苏玉左边的酒红色蝴蝶结上,伸手轻轻的扯了扯:“吹笛子的小孩可能无处不在,你说他们会不会现在就在那边玩呢?”
能不能别吓她啊她胆子真的很小!吴苏玉头皮发麻,推着他的后腰往宿舍楼走:“大哥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再晚一会我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是吗?”他轻笑着,抬头看向福利院的围栏外,那伫立着一栋建筑,白色的墙和蓝色的窗,顶上的红十字显示着它的身份:“苏玉,有时候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太多也不是件好事,相当于你亲手把可以杀死你的利刃双手奉上,递到了我的手边。”
“你没发现吗?你开始信任我了。”
吴苏玉的步伐顿住了,她的呼吸声轻的像羽毛,笑容顽劣的少年知道自己轻而易举的踩到了她的痛脚,垂着身侧的右手缓缓抬起,抓住了她的右手。
蕾丝手套的花纹繁琐,白六的指尖描摹着上面的飞蛾图案,语气飘渺又不真切:“现在已经很晚了,很感谢你送我回宿舍。”
“晚安苏玉,希望你有个美梦,也希望你不会被吹笛子的小孩带走,第二天能在食堂门口看到你。”
“我不希望你那么早的死掉。”
*
拿孩子做交易的诡异福利院,趾高气昂的老师,杨二嫂似的投资人,畸形的朋友神经病的邪神衍生物和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她,若想知道后续如何,锁定八点黄金档……
呸呸,串台了,吴苏玉晃了晃脑袋,她把下巴搭在石榴先生的头顶,努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赶出去。
四张小床拼的很紧,拿着手电筒披着小被子的媛媛跪坐在自己的床上绘声绘色的讲鬼故事,什么跟蜘蛛一样爬行的小孩,躲在树林里吃孩子的瘦长鬼影,躲在湖底抓人下水替死的孩童鬼魂,复杂程度完全够当年阿长给迅哥买的“三哼经”再开个十几页单独写。
剩下三个听众,除了柳絮听的目不转睛外,就剩赵禧和吴苏玉心不在焉了,一个早熟,一个十六七岁的灵魂塞在八岁壳子里重开,怎么看都不会再被这些无聊的小故事吓到晚上根本睡不着。
“砰砰!”
宿管阿姨的砸门声打断了这场恐怖故事会,媛媛连忙把手电筒藏到床下,赵禧也拉下灯绳,房间里一片漆黑,就连天花板上童趣的涂鸦都变得有些诡异。
按常理来说,累了一天的她总是会睡的很香,可吴苏玉现在睡意全无,右眼皮跳的她心慌,仿佛下一秒就会蹦出她的胸腔自己逃跑,留她这具空壳在原地等死。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屏蔽所有胡思乱想,但直到十二点的钟声准时响起,她还是翻来覆去夜不能寐。
上个厕所得了。
木门的门轴生锈,轻微的“吱呀”声让离门边最近的赵禧动了动,吴苏玉小心翼翼的关好房门,踢踏着拖鞋走进卫生间。
难吃的晚餐被她扣着喉咙全都吐了出来,那团血红色的秽物仿佛有生命般在蠕动,血管似的丝在生长,吴苏玉惊恐万状的捂住嘴,踩着冲水踏板送这玩意去了下水道。
好恶心。
真的好恶心。
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