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睁眼又会是什么呢?
是那场火。
如果不救江伊松,她的人生会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不会。
她必须救他。
这是证明她与怪物之间区别的唯一界限。
可重新吃掉他,又证明自己了自己和怪物之间没有区别。
吴苏玉陷入了迷茫,她的脑袋被横梁砸破头痛欲裂,她觉得自己在梦里会迎来最终的结局,她看着江伊松烧焦腐烂的身体,捂住了他的眼睛,用牙齿一点点的撕碎了他的皮肤,也撕碎了她最后一点点人性。
从那时起,她就已万劫不复。
死,活,死,活,未知占据她的身体,【未来】代替她的灵魂,她屠杀无辜弱者和昔日同伴,美名其曰:
“此为救赎。”
最终,那场从童年贯穿至今的大火灼尽她肮脏的血,白明玉看着又一个【自己】从尸骸中诞生,无力的放松了紧攥的拳头。
她是幼虫。
她是怪物。
她是异端。
她只是一只套着人皮的虫,模仿人类的鬼,她替了生母的命,夺了江伊松的命,东拼西凑有了十多年的光景,现在,神明降下了惩罚,罚她永生永世的悲苦。
她永远无法到达【未来】。
梦境消散,白明玉却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床上,她反而在一片似乎没有尽头的黑暗中前行,脚下泥泞,每走一步都发出粘腻的声响,她越走越慢,越走越慢,视野开阔,她终是停下脚步,仰望天上的月亮。
十二月相成弧形均匀的分布在天空,眼睛代替星星,血肉代替土地,不可名状的怪物们互相掠食,优胜劣汰,适者生存,祂们在进行一场混乱又癫狂的狂欢。
“呕……”
她捂住嘴干呕着,从看到尸体都会惊惧哭泣反胃干哕的曾经到面无表情的今天她不知过了多久,可现在,她又在这个诡异的地方找到了当初的感觉,那种从灵魂深处感受到的反感和逃避,以及一点点不明不白的归属感。
她讨厌这儿。
“这可是你的家,阿玉,这是你诞生的地方。”
这不是家。
这是,枷。
这里是【门】后,是她,或许是它诞生的地方,从卵到幼虫,从幼虫到茧,再从茧到成虫,生命周期如十二月相变更,她只觉呼吸困难,就连视线都在模糊。
她想到了死。
她想到了消亡。
她想到了湮灭和崩塌。
也想到了同归于尽。
血色的镰刀代替了一轮弯月,白明玉身上的色彩褪去,只剩干净的白,可瞳孔那一点点痛苦的红和裙摆与地面连接的,斑斓的虫卵在昭示着她的崩坏,白六无奈的叹息着,步伐轻盈的躲闪着蝎尾似的镰刀的攻击,哪怕到了现在,他依旧没有正视她的愤怒。
真是,让人,不爽。
3762983,她砍伤他的次数,正常人被她这么砍早成臊子了,得亏对面站个神,砍完就愈合,现在还是那人模狗样的畜牲。
恶心。
好恶心。
非常恶心。
“我认为我们可以暂时停战。”他掸了掸身上的灰和其他不知名粉末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算身上又挨了几刀神情也丝毫未变,白明玉用手背擦了下唇边的血,血迹从嘴角延伸到耳后,可想而知她到底用了多大力气去涂去抹。
那把镰刀也没了最初“朴素”的模样,打斗期间【死神】收割了太多生命,她饥饿的灵魂得到了满足,欲望衍生的武器除了血液的基底,还拥有了森白的骨头,转动的眼睛和粘腻的藻藓,她的手虚虚的托勾着镰刀的柄,看着它融化进脚下只能称之为肉的地中。
也确实该歇一歇了,脖颈上的束缚感越来越强,呼吸几乎成了奢望,如果再不醒来,她迟早会被勒死。
但是……
她忘了怎么解除催眠状态了。
轮回上百条世界线,学习上百个上千上万个新技能,她这人干啥都成但每一门都学不精细,现在好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白明玉左看看右看看,还是没脸没皮的挪到了白六身边毫无芥蒂的笑嘻嘻:“哥,这地太臭了,我不想待,带我出去呗?”
白六:……
有时候他也不清楚到底是夸白明玉粗神经没心没肺还是冷嘲热讽她确实愚蠢,但他还是打开了【门】,任由她好奇的打量和抚摸那扇门板,然后,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推开,嗅闻着拉莱耶的海风。
她裙角翻飞,耳钉闪烁着亮眼的光,她沐浴在阳光下,触碰到了短暂的“自由”。
站在【门】后的白六又开始考虑把她关在这是不是有些过于残忍,娇气的小飞蛾不喜欢黑暗也讨厌异味,可确实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