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太公的垂钓
浅浅抿了一口,饱满的唇瓣沾染上一抹诱人的嫣红,眼神却清明锐利:"我们是A大校友。" 轻描淡写,划清界限,却又留下足够引人猜测的空间。

    沈曜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见到商界里的明越——

    她像一位高明的交响乐指挥,游刃有余地掌控着全场的节奏与氛围。谈吐间,商人的精明算计被包裹在优雅得体的风度之下,每一句话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分量。

    与记忆中那个锋芒毕露却稍显青涩的学生时代相比,如今的她,更像一把收放自如的名剑,剑鞘华美,剑光却能在谈笑间精准地刺中要害。

    几杯红酒下肚,染红了她的眼尾,为那双总是过于锐利的眸子增添了几分朦胧的醉意。当她带着这几分“醉意”望过来时,沈曜心脏猛地一沉,他骤然看穿了这个陷阱的完美轮廓!

    这哪里是单纯的叙旧或商业引荐?

    这是姜太公的垂钓!

    她铺开了人脉的网,撒下了合作的饵,甚至营造出这微醺的、暧昧的氛围。而她本人,稳坐钓鱼台,姿态优雅从容,无需抛出任何具体的“钩子”,只需静待愿者上钩。她的目标,是他,或者是他代表的资源?或者两者兼有?她算准了他无法拒绝,算准了他会走进来。

    "没耽误你航班吧?" 散席时,明越状似随意地问,指尖轻轻掠过桌沿,像在拂去不存在的尘埃。

    "没有。" 沈曜垂眸,漫不经心地整理着毫无褶皱的衬衫袖口,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因她一句话就轻易更改行程的狼狈,哪怕这伪装如此徒劳。

    他们沿着淮南路慢慢走着。春末的阳光穿过丰茂的枝桠,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影,偶尔有树叶和花瓣飘落在脚下,随后被撵进泥土发出不可闻的碎裂声。

    "你好像一点都没变。" 明越的声音响起,尾音隐匿在往来汽车的引擎声中。

    这是重逢后,她第二次说这句话。

    沈曜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是啊,他还是那个她一眼就能看透的少年!在她精心编织的网前,他的挣扎显得如此徒劳可笑。她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轻易戳破他所有的伪装。

    她的车无声地滑到路边。明越拉开车门,动作利落。她回眸,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邃难辨,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简单利落的三个字:

    "下次见。"

    黑色的车身汇入车流,尾灯闪烁着,迅速消失在街角。沈曜却像被钉在了原地,一朵花打着旋儿落在他肩头,也浑然不觉。

    他爱她吗?

    胸腔里那个答案清晰得如同擂鼓:毫无疑问!

    这爱意像藤蔓,六年来从未真正枯萎,反而在恨意的滋养下扭曲生长。

    但他也恨她,更恐惧她。恐惧她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恐惧她掌控一切的手腕,恐惧她那份随时可以抽身离去、将他像一件失去价值的旧玩具般随手抛弃的冷酷无情。这恐惧深入骨髓,比恨意更让他战栗。

    无数个辗转难眠的深夜里,疯狂的念头如同毒藤缠绕——报复她!用尽手段让她沦陷,让她交付真心,然后在她最不设防时,给予她当年一模一样的痛彻心扉,再狠狠抛弃!他近乎偏执地幻想着那一刻:看到她高傲的面具碎裂,看到她眼中涌出泪水,看到她放下所有尊严开口挽留……

    那时,他一定会走过去,用力地抱住她。只有用这种近乎幼稚而残忍的方式,他才能证明给自己看:看啊,沈曜,她并非铁石心肠,她也爱你!

    可是啊……

    骄傲如明越,真的会为谁低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