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都是恶魔
戴白手套的日军军官站出来,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着军刀,突然抬高声音:“据查,尔等藏匿中国败兵!违抗皇军命令!”他的中文磕磕绊绊,却字字像冰锥扎进人心里,“皇军仁慈,给过机会——现在,按军法处置!”

    人群炸开了锅,有人哭喊着“没有败兵”,有人试图往外围挤,却被刺刀逼了回来。小荷被挤得东倒西歪,胳膊撞到旁边的石柱,疼得她倒抽冷气。她看见老马的侄子从人群里冲出来,举着块石头要砸向军官,没跑出三步就被乱枪打穿了胸膛,小小的身子重重摔在地上,手里还攥着块刻着“守”字的城砖碎片。

    “预备——”军官的军刀指向人群。

    小荷突然想起秦远明最后说的“城墙会记住”,想起自己刻在钟楼木柱上的字。她猛地挺直脊背,想再看一眼远处的城墙,可视线被密密麻麻的人头挡住了。机枪的咆哮声炸开时,她下意识地蜷起身子,把《南京府志》的封面死死按在胸口。

    子弹穿透身体的瞬间,她没觉得疼,只听见怀里的纸页被震得哗哗响。倒下时,她看见那两个血字从怀里滑出来,落在雪地上,红得像团烧起来的火。旁边有个婴儿被母亲死死护着,哭声刚起就断了,小小的拳头还攥着片母亲的衣角。

    扫射声停了,广场上只剩下血珠砸在雪地上的闷响。军官踩着尸体走下来,用军靴踢了踢小荷的手,那只手还紧紧攥着半片纸页,“南京”二字沾着血和雪,在阳光下亮得刺眼。“处理干净。”他对士兵挥挥手,转身走向鼓楼,钟楼上的指针还停在辰时,像被冻住的眼泪。

    日军拖着尸体往城外运时,有片纸页从尸堆里飘出来,被风吹着往城墙方向飞。纸页上的血字被冻住了,边角卷起来,像只想要飞的鸟,最终落在城墙根的雪地里,和无数暗红的血点融在一起,慢慢渗进砖缝里。

    后来开春雪化时,那处砖缝里钻出株野草,叶片上带着淡淡的红痕,风一吹,像在轻轻念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