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
午三点的阳光最适合晒书”,抬手看了看表,已经两点四十了。

    “就画一点点。”李青梅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嘟囔,笔尖轻轻碰了下睫毛根部,黑墨瞬间晕开一小片,像沾了粒没擦干净的灰尘。他慌忙拿湿纸巾去擦,结果越擦越花,眼尾被蹭出道浅浅的黑痕,倒像是哭过的样子。

    “搞砸了。”他有点泄气,把眼线笔扔回桌上。那支笔滚了两圈,停在航天馆的纪念徽章旁边——徽章上的“小铁牛”探测车图案,还是上次典春衫帮他别在军大衣上的。

    想起她当时指尖碰到他衣领的温度,李青梅的耳尖又开始发烫。他重新拿起眼线笔,这次学得乖了,只敢用最浅的力度沿着睫毛描了条细线。镜子里的人,眼尾似乎真的精神了些,像藏着点没说出口的雀跃。

    他对着镜子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沾着点没抖掉的墨屑。忽然想起哈尔滨那天,典春衫站在陨石展柜前,阳光落在她睫毛上,也是这样毛茸茸的。

    “应该……看不出来吧?”李青梅扯了扯T恤的领口,把那本科普书塞进帆布包——书脊被他特意压平过,扉页里夹着片新捡的梧桐叶,比上次那片更完整些。

    关门时,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是上周特意刷干净的白球鞋。走到楼下,风掀起他的衣角,李青梅摸了摸眼尾,好像还能感觉到那点微涩的触感,像揣了个小小的、发亮的秘密。

    离典春衫家还有三条街,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快了些,帆布包里的书脊硌着腰侧,像颗怦怦直跳的心跳。

    -

    “咚咚咚。”

    李青梅敲门,典春衫立即去开。

    门把手上的铜环被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典春衫拉开门的瞬间,午后的阳光刚好斜斜扫过李青梅的脸——他站在两级台阶下,白球鞋的鞋边沾着点新鲜的泥土,像是路过花坛时蹭到的。

    “来了。”典春衫侧身让他进来,鼻尖忽然嗅到一缕淡淡的薄荷香,不是他平时用的皂角味,倒像是某种清爽的须后水。

    李青梅的手在帆布包带子上缠了两圈,目光在她脸上落了半秒就移开,看向玄关的鞋柜:“没提前说,要不要换鞋?”

    “不用不用。”典春衫转身往厨房走,“酸梅汤晾得差不多了,我去盛。”转身时,她眼角的余光扫过他的眼睛——睫毛根处似乎比平时深了点,像被晨雾打湿的草叶尖,又像是自己眼花了。

    厨房的砂锅里,酸梅汤还冒着极细的热气。典春衫拿两个玻璃杯时,指尖不小心碰到杯壁,烫得她缩了手。身后传来轻响,李青梅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手里拿着那本科普书,指腹正摩挲着书脊上的烫金字体。

    “我来吧。”他伸手接过杯子,指尖避开她的手,却在碰到杯沿时顿了顿——典春衫发现,他左手的小指关节处,沾着点没洗干净的黑墨,像极了眼线笔的颜色。

    窗外的风吹进来,掀起窗帘一角,阳光恰好落在李青梅的眼尾。典春衫看着那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黑痕,忽然想起他讲火星时,眼里总像落着星子。原来有些光亮,是藏不住的,哪怕只是偷偷描了根眼线,也像把心事写在了脸上。

    “书……”李青梅把盛好酸梅汤的杯子递过来,声音有点发紧,“我会好好看的。”

    “嗯。”典春衫接过杯子,指尖的温度混着酸梅汤的凉,在心里搅出点甜。她低头抿了一口,没忍住笑了——原来喜欢一个人时,连他画歪的眼线,都觉得是藏着糖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