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水珠落在脸颊,倒让那双含笑的眼睛更亮了,"风太大。"
袁定阳弯腰拾起画稿递过去,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指腹:"画得很好,比导游手册上的照片有灵气。"
女人接过画稿笑起来,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我叫秦笛,就住在附近。"她晃了晃手里的画板,"常来这儿写生。"
"袁定阳,从武汉来的。"他收起伞,看她把画稿仔细塞进画夹,"听口音不像本地人?"
"在这儿住了五年,算半个襄阳人吧。"秦笛指着不远处的竹林,"前面有个茶寮,我请你喝杯雨前茶?就当谢你捡画稿。"
茶寮里飘着松木熏香,秦笛翻出随身携带的茶具,沸水注入紫砂壶时,她忽然说:"你刚才看匾额的样子,倒像在琢磨什么大事。"
袁定阳笑了,说起自己正在做的古籍修复项目,提到《隆中对》的几个孤本异文。秦笛听得认真,偶尔插一两句,竟对明代版画里的山水布局颇有见地。"我画古建时,总爱研究这些细节。"她递过茶杯,"你看这竹影落在茶盏上的样子,像不像《出师表》里的''''五月渡泸''''?"
那天他们从武侯祠聊到草庐,雨停时已近黄昏。秦笛送他到景区门口,把那张雨中隆中画稿卷起来递给他:"留个纪念,说不定下次你来,能看见晴日里的隆中。"
袁定阳回去后总想起那杯茶的味道,还有她谈论古画时眼里的光。他特意查了她的名字,发现本地美术馆正在展出她的"古城记忆"系列,画里的襄阳城既有烟火气,又藏着岁月沉淀的静。
三个月后他再去隆中,特意绕到茶寮,却见老板娘说:"秦老师上周去云南采风了,留了东西给你。"是本线装的《襄阳金石记》,扉页写着:"若论修复,人心比古籍更难。但总有人,愿为心头好耗上一辈子。"
袁定阳摩挲着那行字,忽然懂了那点未燃尽的火花是什么——是两个对热爱之事格外执着的人,在彼此眼里看到了同类的光芒。这光芒太珍贵,反倒让人舍不得用"爱情"这样的词去框住。
他在画稿背面写下地址寄回武汉,附言:"等你回来,再去看晴日隆中。"有些情谊,比爱情更经得起岁月长流,就像古隆中那片竹林,风过处,自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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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定阳收到秦笛从云南寄来的包裹时,武汉正落着今年第一场雪。拆开层层牛皮纸,里面是一叠写生稿——玉龙雪山的雪线在画纸上泛着冷光,纳西族老宅的飞檐翘角挑着云影,最底下压着片晒干的山茶花瓣,红得像燃在纸上的火。
附信里秦笛写:“在束河古镇见个老匠人修铜壶,他说‘好物件都得经得住火炼水淬’,忽然想起你说的古籍修复。”末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晴日隆中该有腊梅了吧?”
他对着画稿坐了半宿,第二天就往襄阳赶。古隆中的腊梅果然开了,黄蕊沾着薄雪,香气清冽得像秦笛泡的雨前茶。他在草庐旁的石板路上遇见她时,她正举着画板对着梅枝出神,米白色风衣换成了驼色围巾,发尾沾着点雪粒。
“你怎么来了?”秦笛转身时,围巾滑落半截,露出颈间细细的银链。
“来赴腊梅的约。”袁定阳晃了晃手里的《襄阳金石记》,书页间夹着片武汉的银杏叶,“顺便还书。”
他们沿着梅林慢慢走,脚下积雪咯吱作响。秦笛说起云南的见闻,讲到老匠人如何用蜂蜡填补铜壶的裂痕,忽然停下脚步:“你说,人心里的裂缝,是不是也能这么补?”
袁定阳看着她睫毛上的雪光,想起她画稿里那句“心在山水间”。他没接话,只是从背包里拿出个锦盒,里面是片修复好的古籍残页,正是《隆中对》里“非惟天时,抑亦人谋”那句。“上周刚修好的,你看这纸纹衔接的地方。”
秦笛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忽然笑了:“原来你也会做这种‘无用之事’。”
“对懂的人来说,就有用。”他看着她把残页小心翼翼夹进画夹,忽然说,“武汉美术馆下个月有个古画修复展,想请你去做讲解嘉宾。”
秦笛抬头时,阳光正好穿透云层,落在两人之间的雪地上,亮得有些晃眼。她扯了扯围巾盖住半张脸,声音闷闷的:“得看那时候,有没有更想去的地方。”
袁定阳笑了,知道这是她的委婉应允。回程的高铁上,他翻开那本《襄阳金石记》,忽然发现夹着的山茶花瓣旁,多了片新鲜的腊梅花瓣。两种香气混在一起,倒比任何香水都让人安心。
有些感情就像这冬雪春茶,不必急着沸腾,慢慢温着,自有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