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年轻的女人,借着月光,她眼眶里应该蓄满了泪,发抖的拿枪指着他。一头乌黑的长发与黑夜重叠,脸上出现淡淡的血迹,惊恐坚毅的眼眸打量着他,又瘦弱又坚硬。
倪载华笑笑,一只手向下动作,另一只垂着的手,血顺着手背不断滑下去。
付悠低声:“别动。”
“抽支烟,可不可以,医生?”
倪载华眼神盯着她,手上动作着,掏出烟冲她晃晃,又自顾自的坐在椅子上,拿起刚才的火柴,抖着弯起另一只胳膊点火。
付悠一直举着枪看他动作,然后慢慢走向他,他们之间只有那一点烟火星光。倪载华任她动作,自己吸烟吐烟。
付悠用枪指着他的胸口,问道:“身上就这一把枪?”
倪载华用满是血迹的手拿下烟,不知道在满意什么,疼痛让他皱起眉,他轻声说道:“女儿家,心比男儿烈。”他用那只不断留血的手向下,狰狞的面孔,从鞋的一侧掏出一把刀,向她晃晃,便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付悠一手拿枪,一手拿过都是血腥味的短刀。
他又用一只手左右摸摸自己的上衣,掏出三捆钱、几张散钞和几枚硬币,放在桌子上,最后向后瘫坐说道:“医生治病救人天经地义,病人付钱给医生也天经地义。”他喘喘气继续说:“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付悠还是半信半疑,没去拿他的钱。
救还是不救,救了,害怕给自己惹麻烦,不救,万一是一条无辜的生命呢?
身后的门打开,付悠听见声响没回头,急切的说道:“阿爷您怎么醒了呀,别过来!”
“这么大动静,邻居都要听到。”声音暗沉苍老,却像玩笑话。
倪载华转过头,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吐出烟,仍是瘫坐在椅子上说:“老人家,晚辈无意冒犯。”
付仲唐站在孙女旁边,静静盯了倪载华一会儿,犀利的眼神暗含杀意。都是拿刀,杀人救人,大同小异。他重新将蜡烛点燃,放下付悠拿枪的胳膊。付悠松了一口气,马上挽住付仲唐的胳膊,和她阿爷并肩站在倪载华对面。
付仲唐对付悠说道:“穿着中山装的人,又自称晚辈,能是什么坏人?”
付悠不敢置信的看向付仲唐,她阿爷未免太草率了。
她小声阻止:“阿爷,伪君子也这样。”
“呵呵”,笑声震的倪载华伤口痛,越咳越严重,弯腰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倪载华喘着粗气,抖着手抹去,直起身继续瘫坐着,大口喘气,大口吸烟。
付悠急忙说话,就怕她阿爷心软留下他。
她说:“我们这里……我们是中医,你的病我们治不了,你赶快去医院吧,你的事我们也不会说出去。”
倪载华继续吸着烟,看着他面前的药柜,幽幽地说道:“大医治病,普救含灵之苦,如有来求救者,皆如至亲之想。”
付悠心下惊住,拧着眉,心想,这人真是诡计多端。
付仲唐按住付悠躁动的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虚弱的开口:“雷中,中华的中。”
付仲唐低声笑:“哼,哪怕你是伪君子,这一刻老夫也救你。”
“晚辈……深谢。”
“跟我过来。”话必,付仲唐向自己的屋内走去。
付悠站在原地,看看自己的阿爷,转头又看看倪载华,阿爷怎么就答应救他了呢?她在原地徘徊矛盾,可看见倪载华艰难的起身,踉踉跄跄,于心不忍,下意识要上前去扶他一把。
“让他自己过来!”
倪载华对她摇摇头,“听你阿爷的,别这么善良……对一个……刚刚还在拿枪对着你的男人。”
这人……,奇奇怪怪,坦诚又阴暗。付悠在倪载华后面,跟着他的步伐,隔着空气托举着他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