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载华拿着披肩走过来,对倪载礼说:“要么去温书,要么去帮吴妈做事。”手上为付悠披上羊绒披肩。
倪载礼知道,这是大哥在下逐客令了,“知道了。”
又对付悠说:“付姐姐,我先走了。”
付悠点点头说:“好。”
倪载华坐到了刚刚倪载礼的位置上,说:“回去,还是再坐一会?”
“坐一会儿吧。”
“有话想对我说?”倪载华开口问道。
“载礼说的是真的吗?”
“付小姐突然问这么一句,我怎么知道是什么?”
付悠坦诚相言:“倪先生的烟味、铁锈味还有血腥味,我闻得到。”
倪载华一顿,不再看她。
随后付悠问道:“陈强还没被处置吗?”
付悠看到倪载华放在石桌上的手,慢慢攥紧。
她说:“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该下十八层地狱的人,从你口中说出来,玷污了你。”倪载华声音低沉,又冷冷的。
“你不是说我有处置权吗?”
“对。”
付悠肯定的说道:“那就让他死吧。”
倪载华“呵”了一声,“没错啊,我正在执行付小姐的命令。”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付悠转过头去看向他,倪载华僵硬地如同一块死木头,浑身戾气,自己心里也开始有些异样。
她开口劝说:“我不怪你,更不恨你。”
倪载华抬眼,有些不敢相信,转过头。
付悠也看着他,弯了弯嘴角示以安抚。倪载华有些恍惚,像第一次见到的付医生。
“倪先生感谢我们还来不及呢……或许当时你想回来报恩,可你又怕我们会有危险,你一定很为难吧。今天这样的局面你也没料到……”
“可还是因为我……”,倪载华接过话。
“我和我阿爷,没有后悔救过你。”
“是吗?”倪载华的语气好像毫不在意,他倒是想这祖孙俩从没救过他,这些日子他的心脏每天都要自虐用刀凌迟一遍。
她说:“只能说,世道太乱。”
好久了,没这么畅快的呼吸过,付悠继续说:“你我萍水相逢,我是医生,救你没错。我无辜,你也无辜。之前相处的那段日子,还有吴妈,载礼,你的弟弟,他们,都很好。是我之前错怪了你。”
倪载华低头自嘲道:“你该怪我,也该恨我。”
付悠把玩着手里的小花:“载礼说的没错,无论我怎样想,你都不会原谅自己。刚开始呢,我在给自己的情绪找一个宣泄口,怪陈强,可他也有了他的报应。我知道不应该怪你,可我心里的恨意得不到满足,填不满,就只能以救过你的名义,心安理得的去恨你。”
倪载华听了笑笑,“你没错,我心甘情愿。”
付悠微皱着眉头,倪载礼的担心没错,她急切道:“但是已经发生了,你现在天天这样折磨他,也于事无补,倒把自己也变得像恶魔一样。”
“我变成什么样无所谓!”倪载华激动的站起来,转过身去:“我只要他每天生不如死,不得安宁!”
付悠看见他点起烟,手在发抖。他不能去想,只要陈强和付悠联系起来,脑海里就会出现画面,他便不能安宁,夜夜噩梦缠身,恐惧的情绪让他全身止不住的要发抖。
付悠没见过这样恐惧、焦虑、不知所措的倪载华,她此刻理解了载礼,提到她大哥,就一脸的无奈心疼。
她说:“我很小的时候,我妈妈扔下我跟别的男人跑了。我爸爸看起来好像没有一点不开心,后来我问我阿爷,我爸爸不恨她吗?我阿爷和我说,恨有什么用呢,恨,我妈妈也不会回来,恨只能让我爸爸自己不快乐,让我也不幸福。不如,成全了她,我爸爸带着我好好生活,大家都开心。这么多年,她不在我身边,我也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幸福。”
倪载华站在一旁,一直听着她静静地说着,眼神里说不清道不明,语气幽幽地:“你阿爷和你爸爸是有智慧的人。”
“过去事已过去了,未来不必预思量。只今只道只今句,梅子熟时栀子香。”
一瞬,倪载华心里仿佛有一条清泉流过,整个人被她吸进去,想要看清她的心,那颗济世救人、晶莹剔透的心,直到烟火灼伤到他的指尖。倪载华回过神,随后笑出声:“呵,在家他们喊我一句大哥,在外别人称呼我一声倪先生,我还真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如今看来,真是惭愧,此刻竟还让因我受到伤害的受害者,宽慰我。”
付悠反驳,并且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不是受害者,是一个无辜者让另一个无辜者,回头是岸。”
无辜者?
倪载华咬紧牙关,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