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羡一张一张地念给他听。
“弯道3.7秒,比上次快了0.2。”
“直线加速,峰值时速320公里。”
“谢临风,你不是最得意这个记录吗?醒来再破一次啊。”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他,又像是怕他听不见。
主治医生查房时,江羡直接拦在门口。
“如果你们治不好他,”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会让这家医院失去所有投资。”
医生苦笑:“江总,医学有极限……”
她红着眼打断:“他的字典里没有‘极限’。”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我们会尽力的。”
江羡从来不信神佛。
可她现在开始迷信一切荒谬的“唤醒方法”。
她偷偷去医院的教堂点了蜡烛,站在十字架前,生平第一次祈祷。
她在他的耳边循环播放赛车引擎的轰鸣声,那是他最喜欢的声音。
她把他的冠军奖牌塞进他手心,低声说:“你不是说要拿下一座奖杯送我吗?现在这个不算。”
她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以前没多了解他的世界。
如果她能早点陪他去比赛,如果她能多听他讲那些赛车的故事……
第四天夜里,江羡终于撑不住了。
她趴在床边,额头抵着谢临风的手背,眼泪无声地浸湿了床单。
“谢临风……”她的声音哽咽,“你不能这样……”
“你说过回来有话告诉我……你不能骗我……”
她的肩膀颤抖着,像是要把这些天的恐惧和绝望全部哭出来。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他的病号服,指节泛白。
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又顺着他的指尖滑落。
就在她几乎要昏睡过去的瞬间——
她感觉到他的手指,极轻地动了一下。
江羡猛地抬头。
江羡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从混沌中惊醒。
她趴在谢临风的病床边,手臂压得发麻,额前的碎发黏在汗湿的皮肤上。ICU的灯光永远惨白,照得人恍惚,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监护仪的“滴滴”声像某种无情的倒计时,提醒她——他已经昏迷了整整七天。
她的指尖还勾着他的小指,这是她最近养成的习惯,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生命力渡给他。
谢临风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安静得像个精致的假人。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她突然想起他第一次教她飙车时说的话:“速度到极限的时候,人反而会特别清醒——因为你知道,稍一松懈就会死。”
现在她才明白,等待比飙车更煎熬。
她盯着他苍白的嘴唇,突然魔怔般凑近他耳边,咬牙切齿道:“谢临风,你再不醒,我就去找个更年轻更听话的男朋友。”
说完自己先红了眼眶——这种幼稚的威胁,连她自己都不信会有用。
就在她准备直起身时,突然感觉掌心被极轻地挠了一下。
她浑身僵住,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江羡猛地攥紧他的手,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脸:“谢临风?你能听见我是不是?”
没有回应。他的睫毛依旧安静地垂着,仿佛刚才的触碰只是她的错觉。
她颓然松开手,苦笑着揉了揉太阳穴。
“又来了……江羡,你真是疯了。”
过去几天里,她经历过太多次这样的“希望”——他指尖的颤动,嘴角的抽搐,甚至一声模糊的呻吟。可每次叫来医生,得到的都是同样的摇头。
她拧了条冰毛巾敷在他额头,低声念叨:“你车队那帮小子天天在门外哭,吵死了……还有你养的那只蠢狗,把我家的拖鞋全咬坏了。”
这是护士教她的“感官刺激法”——说些他在乎的事情。可她心里清楚,自己只是在垂死挣扎。
当她用棉签润湿他干裂的嘴唇时,突然听到一声极轻的“嘶”。
她的手抖得厉害,棉签掉在他下巴上。
“谢临风?”她声音发颤,这次不敢贸然惊喜。
值班医生检查后露出罕见的笑容:“瞳孔对光反应增强了,这是好现象。”
江羡死死掐着自己的虎口才能保持冷静:“那他什么时候能……”
“看今晚。”医生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你刚才是不是刺激他了?”
江羡关掉顶灯,只留一盏小夜灯。这是谢临风睡觉时的习惯——他总说全黑的环境像赛车熄火,让人心慌。
她打开手机播放引擎轰鸣的录音,这是车队工程师特意剪辑的,混合了他历年夺冠时的电台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