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所有人为他忙里忙慌,又无力,又悲伤。
燕城那边怎么样了?
十六班怎么样了?
夏子米宋佳蕊他们怎么样了?
迟砚青怎么样了?
联考怎么样了,多少分,多少名,以后能不能考到清美?
现在他穿回来了,凌硕是回自己身体了吧。
他会和迟砚青分手吗?
凌颂之私心是想让凌硕和迟砚青继续谈下去,心里堵了棉絮的感觉太痛苦,他舍不得让迟砚青受。
凌景柠见他弟这模样,微叹了口气,让爸妈先出去。
门咔哒一声关紧,凌景柠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别哭了,我相信你。擦擦,一个男孩子哭成这样像什么话,凌颂之你成年了。”
“真的相信我?”他哑着嗓子问,少年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水渍。
“我相信,你又不傻,怎么可能分不清幻境与现实。”凌景柠说:“但是心理医生这事,你还是答应吧,爸妈不相信,你这样闷下去也不是办法。”
“我不去,”凌颂之手无意识地拽紧纸巾,指节泛白:“我没有心理疾病我为什么要去……”
“你这样会让他们担心的,这么耗下去,你打算不复读不参加高考了吗?”凌景柠稍微放大了音量:“想让爸妈养你?就算你以后不读书不工作,家里的钱也够你挥霍几辈子,那你之前十几年学的东西呢?就这样全部扔掉?凌颂之,你扪心自问,这样对得起你自己吗?”
凌颂之低着头沉默良久,缓缓呼出一口气:“姐,你大学不是辅修过心理学吗,你给我做心理疏导好不好?”
“你以为我没提过?爸妈不同意,他们觉得我不靠谱,你也说了我是辅修,不是主修。”凌景柠拖了张椅子坐下,说:“让爸妈找个心理医师,你再装一下,把他们骗过去不就行了,骗不过去就花钱买通,让他在爸妈那做个伪证,多容易。解决问题的方法给你了,看你愿不愿意试。”
这会凌颂之默了更久,终是轻轻点了头:“我试试。”
*
他姐的效率很快,当天晚上就叫来了心理医师。其实可能不是凌景柠效率高,而是他们早就选好了,一旦等他点头就打个电话把人叫过来。
病房就两个人,凌颂之看着那个便衣青年,没作什么感想,也没想开口。
听说什么名校985毕业,具体什么学校凌颂之也不关心。
那个心理医生清了清嗓子,先说话:“看过你历年的成绩,很优秀的一个孩子,甚至比当年的我还要优秀很多。都是聪明人,我们就开门见山聊了。”
心理医生语气温和却平静:“你是在车祸昏迷后产生的幻境,醒来后那些就全消失了,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那些确实是梦,网络上有很多类似的例子,比如——”
凌颂之揪紧了床单,没忍住打断:“心理医生也是医生,既然你是医生,就不该用这些虚假的东西骗人。我查过资料,人在昏迷的时候几乎不会做梦。”
“是这样,”那位青年云淡风轻地换了另一份资料:“但人昏迷在快要苏醒的时候有意识,是极有可能做梦的。你又怎么能确定这些梦境是昏迷时做的,而不是快要苏醒的那一段时间做的呢?”
“就算苏醒前会做梦,那些梦也是断断续续,不可能连贯。”凌颂之闷闷道:“我那些是持续的,用科学解释不通。”
“你竟然查过资料,也应该知道人在苏醒前是有轻微意识的,那时候人会感受到恐惧和无助,”心理医生:“那些梦境里你从始至终没感到过焦虑恐惧吗?我不信。做梦持续只能说明你体质特殊,说明不了其他。”
少年抿了会唇,一时没有说话。他确实感受过焦虑和恐惧,但凌颂之不愿意承认这些都是假的。
凌颂之眨了下生涩的眼:“但是我的那些是美好比较多,焦虑恐惧这两种情绪只占小部分,微乎及微。和你资料上描述的百分之百分之九十多恐惧、焦虑、不一样吧。”
“你这些辩论是相信世界上有神吗?你是无神论者吗?”青年挑了挑眉:“我们国家绝大多数人都是无神论。”
凌颂之难受地喉结滚动两下,嗓音低闷:“现在不是了。”
青年:“可是你最开始用科学来反驳我的观点,现在却用神论反驳我。”
“科学和神学两者并不冲突,”凌颂之紧紧抿了嘴唇:“你读了六七年的心理学,就学会了找漏洞吗?”
心理医生走后,病房又陷入了沉寂。
少年拧了瓶盖喝了水,长睫低低垂下。凌颂之其实也知道自己有点强词夺理,他自己都不能确信这些东西是真是假,但他不想相信是虚假。
“我说,”凌景柠开门进来,吐槽道:“我让你装成被他说服的样子,你他妈都要跟人家吵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