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而此刻的会议室里,刚结束会议的萨卡斯基正听着特隆汇报甲板上的事。

    当听到 “裴吉少将立志要劝您染发” 时,他周身的空气瞬间凝固,岩浆般的目光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骤升了几分。

    “那个女人……” 萨卡斯基的指关节绷紧,眼底翻涌的怒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特隆缩了缩脖子,小声补充:“士兵们说,吉尔伯特小姐好像对金发有特别的偏好……”

    萨卡斯基冷哼一声,转身走向甲板。

    他倒要看看,那个满嘴谎言的女人,又在玩什么新花样。

    萨卡斯基踏上甲板时,芙蒂斯正坐在遮阳棚下的长椅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头,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训练场上的士兵们,连他走近的脚步声都未曾察觉。

    她的红发被海风吹得微微扬起,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颈侧,绿眸里映着士兵们挥拳的残影,专注得像是在欣赏一场演出。

    裴吉落下的笔记本被她摊开在腿上,空白页上已经用笔勾勒出几个简单的训练姿势,旁边还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萨卡斯基停下脚步,阴影恰好将她笼罩其中。

    芙蒂斯握笔的手一顿,在纸上划出道突兀的墨痕。她微微蹙眉,仰头时正好撞进萨卡斯基沉如寒潭的眼眸。

    阳光被他高大的身影挡得严严实实,她抬眼看向对方,语气带着几分被打扰的嗔怪:“怎么了?”

    “你在做什么。” 萨卡斯基的声音低沉,目光扫过她腿上的笔记本,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

    芙蒂斯合上本子往旁边一放,指尖点了点训练场上正做格斗练习的士兵:“很明显呀,我在偷师呢。”

    她笑得坦荡,绿眸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萨卡斯基先生训练下属的方法很特别,我想着回去也教教我们家的护卫。”

    “海军的训练方法,不是贵族的消遣。” 萨卡斯基的语气冷了几分,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

    芙蒂斯却像是没察觉他的不悦,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笑容依旧明媚:“坐下聊嘛。现在的人都好凶的,动不动就打打杀杀,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下黄泉呢。”

    她说着惊悚的话,脸上却挂着天真烂漫的笑,仿佛在讨论天气。

    萨卡斯基站着没动,军靴在甲板上碾出细微的声响:“你是吉尔伯特家族的长女,身份尊贵,没人会主动招惹你。”

    “嗤 ——” 芙蒂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笑出声来。话语间带着贵族独有的傲气,绿眸里的笑意也渐渐淡去,只剩下冰冷的清明,“这话你自己信吗?”

    她抬手拨了拨被风吹乱的红发,指尖划过脸上的伤疤 ,那是前些日子安德鲁的匕首留下的痕迹。

    “我只知道,这世上没有永远的和平,也没有绝对的安全。”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只有力量握在自己手里时,我才能睡得安稳。”

    萨卡斯基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突然想起她的所作所为。

    海风掀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训练场上的喊号声依旧震耳,士兵们的拳头砸在靶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和其他贵族不一样。” 萨卡斯基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芙蒂斯挑眉,重新露出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哦?哪里不一样?是因为我没像那些娇小姐一样,见到您就吓得发抖吗?”

    她站起身,直视着他的眼睛,夕阳的光芒从他身后照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萨卡斯基中将,您该比谁都清楚,” 她凑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这世道,拳头硬的人,才有资格谈正义。”

    萨卡斯基的瞳孔微缩,这句话刺破了他一直以来坚守的 “绝对正义” 的外壳。

    他厌恶海贼的残暴,鄙夷贵族的虚伪,却不得不承认,她的话里藏着残酷的真相。

    训练场上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原来是新兵们完成了格斗考核。

    芙蒂斯转头望去,目光落在那些年轻士兵汗湿的脸上,他们眼里的兴奋和骄傲,与她记忆中家族护卫队的麻木截然不同。

    “您看,” 她轻声说,“就算是为了活下去,也该学点真本事。”

    萨卡斯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又转过头,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谄媚,只有坦然和一丝…… 挑衅。

    他忽然转身,大步走向训练场。“想看就看好了,” 他丢下一句,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别想耍花样。”

    芙蒂斯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她重新坐回长椅,翻开笔记本,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滑动。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与训练场上的士兵们,与那个站在队伍前的高大身影,渐渐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