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梦
我得意的笑声被无情锁在了鸡肚子里。那两只脚居然往上长出了一个可举起拉皮丝小小人的鸡屁股,天上居然还有一个鸡头带上半身迟一步掉下来。刚好把我像扭蛋小公仔一样扣进这只鸡的身体。好在鸡一阵晃荡,轻质的我就被摇到嗉囊部位,有好心的冒险家前辈在嗉囊顶上直冲鸡嘴的食管里安装了潜望镜。原来森林前面是一片漂亮的芳草地。只是不知道鸡为什么对巨大的异物毫无反应,如果它死了,我就要顺着食管爬出去,肆无忌惮地跳进鲜嫩多汁的草丛里。

    还是先观望一阵儿吧。潜望镜的旁边有张小板凳,大概是为了矮个子的朋友们能顺利把脖子伸到食管口。我搬开板凳,上面的字露出来,是用刀刻的,在暗处不明显。

    “现在是普通的1910年。你将不会看到以下美妙的东西,”板凳像颂诗一样唱道,“夺目的激光,闪烁在40年后,小巧的电视,至少20年后才能为它披上蕾丝罩;

    这一年也没有吵嚷嚷的摇粒绒,它们69年以后才开始生产,顺带一提,这些小东西只是毛茸茸的衣服料;

    做手机用的塑料与合金还是地下长眠的石油和原矿(它确实不叫那个傻名字),更不要谈碎纸机;

    需要匍匐前进的走廊倒是有一条,请尽管淘有钱人家的烟囱!(只要不怕大人们突然点火)”

    大刀提琴师是个敬业的人,至少我不用在他裤子底下点火了。正因为他从刚才到现在始终勤勤恳恳地为我伴奏,甚至为板凳之歌谱了一首新曲,我才能顺利找到板凳之歌的副歌部分。

    “唱”可不是我的拟人手法,板凳有一张嘴,真的!只是一离开伴奏就会变成可怕的刮擦木头声。现在我可以说,就在唱到欢乐高潮的此时,鸡的身躯忽然上下左右地剧烈摇晃起来,我很想透过潜望镜看一看它是否在逃跑,可是另一边板凳似乎不愿为我停留,我只好像鸡展开肉裙一样展开蓬勃的肌肉,把板凳狠狠地砸成轻质羊皮卷塞在怀里。

    作为一个人高马大的孩子,力气大是自然而然的。轻质羊皮卷挣扎了两下,发现没办法自己打开自己大放厥词了,只好维持着软绵绵的样子。而我早已不在乎它,从食管里往外望,有另一个孩子出现在草地上。

    先是一阵嫉妒冲上我心。凭什么在梦里也非得有个比我强的人出现?她那么不知天高地厚地踩在一块好草地上,多踩几脚就能把绿荫踩成枯黄的斑秃块,我明明轻盈地像一滴空气,完全不会伤害草坪,草坪却放弃了我而选择了她!

    不过,看看这个孩子吧。她大概有十岁,穿着这片森林里树的颜色,有两片鸽子翅膀一样的领子,坠着黑色蝴蝶结,袖子慢慢展开,在手腕处结成一个灯笼。孩子明智地取下呆傻的夜鹭鸟面具,露出金黄的头发,唯一的缺点就是个子矮。于是我的心里瞬间归于平衡,这是一个可以视作芳草地是一根草的漂亮孩子。

    她目视前方,好像有个镜头似的。微风袭来,孩子的嘴角被刮破,差点咧成一个微笑。

    身后传来嘻嘻索索的落叶惨叫,孩子吓得赶紧用手抹平,立马回到生活的正轨。她的家人来了。好巧不巧,我所在的那只鸡居然没命地嗥叫起来,却发出大山猫那样可怜的嗷嗷声。女孩儿眼疾手快,早就在草地里布好的套索迅速抽紧,我就抱着羊皮卷从鸡喉咙里飞了出来,恰好落在她的灯笼袖上。

    踩着落叶走过来的是一位戴鹿皮帽的打猎先生。他手里没有猎枪,只有一把朴素的毛瑟手枪。

    “爸爸。”孩子文气地望着他,把捆好的鸡抱起来,吃力地想制止鸡扭来扭去打自己,“我抓到红角雉了。”

    “华莉丝。你做了我做不到的事。你真厉害。”他一样文气的报以微笑,然后举起手上的枪,对着女儿怀里的鸡放出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