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是一个悲凉的国家,大概在走下坡路,政府是坏蛋,人人唱哀歌。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呢?真像个天外来客了。队长打断我的发呆,问了一点更精细的问题:未来的战争里用什么武器。
我不能慌,但其实心里一片空白,硬编道:“坚硬的武器,全包式,不是那种滑翔翼。更强的炸弹,一颗能炸毁一座城。有国家耍阴招:用毒,用药,用病菌。还有——啊,那么大的水柜是干嘛的?”
我看见远处有人抬着几座长方体装液柜、乱七八糟的仪器走过去了,队长突然激动,念了好几遍水柜。我还在想他们抬的货物,联系到沙盒里出现的放映机。
队长见我没反应,很有兴致地讲起了一种闻所未闻的新型战车,好像他是未来人,我才是过去人。他好像已经预知了一部分未来——他自己研究的进度。
我意识到我们现在还在闲聊,他没给我任何明确指令,最好是永远也别给。我不想被指派去完成什么跨越时空的任务,所以我赶紧打断,指着那支运输队发问。他们从刚才搬到现在,货品络绎不绝。
他看也不看,很随便的告诉我那是建筑队,搬的都是别墅里的家具。
我问:“伊科家的东西怎么给没收了呢?” 他就收敛了弱气,急言厉色地叫我别多管闲事,同情富人——财产是他们自愿放弃的,房主的亲哥哥自己签的名字,根本不屑认领。
“他们都死了,哪能自愿?”
“富人不都是一族一族的么。那伯爵大概也嫌不干净吧。所以看看他们多浪费!”
我接着严肃脸色,问他:我听闻有人要在原地修所学校。是不是政府征用了土地?政府一直很讨厌贵族们吧,啊?
队长生气了。他说我太蠢太霸道太直接,不想再和我消磨时光,况且他有要务在身。我于是亲切地笑出一排牙:“那么,听说你们要在原地修所学校喽? 您知道我很想上学,却常常失学。”
他听完好像略感满意。
“对了。”“给谁的学校?”
“乡下穷人的小孩。”
“可最近的村子也要十多哩,这儿没人,是伊科的林场。”
他有点神经质了:“可见富人的坏,但很快会有新居民驻扎进来,充分利用开阔的场地,很热闹,可见我们学会的好。”
我点头:“可是,驻扎进来的也是科研人员而不是普通人吧。”我又作出突然想到的样子,问他的学生们来不来这里上学。没想到他这回是真的情绪骤变,真的不想聊了:
“塞西,塞西!把她弄走!我不该让这两个孩子跑掉的,现在麻烦了。唉,来啊,树底下偷懒的小子!”
我无所谓。只低头立在一旁,想着“伊甸园的华莉丝”。我想着她透露的东西,她狂妄的神色,认为能降服我周围混乱的时空。
如果我真的不会再被传送走,我真的会在这里停留,那么我就算是回到过去了。
这是一个关键时刻:伊科中学的建立。我可以看着它,看看它到底是不是一个实验室——没人告诉我这个新学校就是伊科中学,我是通过位置确认的。
我回想起了很多:别墅旁边的大天使森林就是学校竞技场边上的大天使森林。我的伊科中学,即那个同学爱穿兽皮的学校,华莉丝似乎认为它就是现实,我就称它为第一校。
第一校非常封闭,森林是它的一个边界。学校里的我们不能进入森林,这里的人好像也很少踏入森林深处,就像镜子的两面。不知穿越森林会不会回到学校里去。
队长叫的那个陌生男孩过来了,跛着脚,晃荡着乱蓬的长发。他把手按在男孩的肩膀上,可能是为他的外形皱眉:
“你来。我考考你。”
随后二人就秘密地走远几步,你问我答地对暗号,我完全听不见。结束后我才能听到队长的命令:男孩得把我带到一个新地方去。这一步骤好像还在队长的私人范畴内,对了,我作为神奇的未来人似乎就是全权为队长服务的。
队长可能对未来人的出现日思夜想很久了,给每个孩子都教导了应对未来人的方案。从队长最后的嘱托里听,这男孩他应走在我的后面,万不可把后背暴露给我,要一边发指令指挥我怎样走, 一边时刻准备着枪。
但队长离开以后,他一项也不照做,自在地走在前面,让我跟着——没有“让”。他是一言不发,仿佛我跑掉也无所谓似的,裤子口袋里没插枪。
我突然想到,我们现在正是往森林里走去。我的血热乎乎的。
在走路途中,我想和男孩交谈,但终被溪水的异味臭得开不了口。我们正是沿着那条臭溪上坡,森林不断稀疏,终于在溪的源头光秃了。一坨湖泊像冻肉那样死在坡顶,没能被溪流搅活,湖的某岸还堆积了巨量红色物质,它们结作团块,水冲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