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正在被一个圆圆的女孩开膛破肚。周围的维修机器人全部静止，好像时间被停滞。
她的动作略显生疏，但是条理清晰得可怕。令人意外的是机器人的内芯里有很大的空间，足够她把自己塞进去。
她拉上合成机的外壳。合成机器人站了起来，终于看到了地上圆滚滚的小球。手起刀落，亚金失去了一颗小球。
敏冠呼吸着自己呼出的热气，对机器人说：“回家。”
元格把公用摩托骑得快起飞。还好现在是半夜，不至于抢不到车子。该死，他怎么还在想这些？
刻舟求剑一般来到了小球最后失联的位置，四下无人，只有安静的各式机器人和机器人维修机器人。好在那个合成机器人先前受了伤，黑紫色的诡异液体滴滴答答，勉强能追踪。
元格感觉自己要追到新地球圈的边界，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终于在一处废弃的厂房找到了眼熟的合成机器人。机器人无规则地破坏所有墙。
元格加入了她的行动。
两人一机迅速扫荡了所有房间，里面有歌素音用过的眼镜、水杯、枕头、纸笔、书。
合成机器人好像驯服了自己的双腿一般越走越快，破拆的动作却混乱如同失去大脑。他们一路走完，合成机的皮肤已经碎得七七八八，紫色的“血”流了一身。
但是他们没找到任何人类。
“妈妈！……妈妈……”
敏冠和合成机同频地发出了濒临崩溃地呼唤，漫无目的地乱走和破坏。元格尝试按照自己的理解去关掉它，被一巴掌甩起来扔到废墟中。
机器人耗尽了所有力气，它不动了。敏冠跌跌撞撞地坠下来。
元格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两个越走越近的活人。
“真是神奇啊……已经跟了我们这么久，这鬼东西居然还能找到自己的‘家’。”
元格听到其中一个人这么说。越走越近，那是一个相貌和身型都平凡的中年男人。
而他身边另一个人……
“克林队长，”既鎏拍了拍比他高了一截的女人的肩膀，“感谢你的智慧，即使受了重伤，也能察觉到特型X的‘真心’……这玩意真的有‘心’。”
克林没有回答，只是微微躬身。她缺失的手臂短短几小时内已经变成了镀银表面。
“噢！这不是我们追了两个月的小兔崽子吗？”既鎏倒不在意她的沉默，“送上门来了。我记得古人类语里有个词，‘守株待兔’。你瞧，两只。”
克林没有理会他的废话，回答还保持着尊敬：“我把他们带回去。”
既鎏无奈地挥了挥手：“去吧。”
克林扛起了敏冠，对元格说：“我知道你能走。站起来，跟上。”
元格的视线在克林和既鎏之间来回转。克林却已经转身背对他：“还是说你要抛弃你妹妹？”
元格咬咬牙站了起来。
叮——
克林抬起了新装的左手。“叮咣”两声，地上多了一颗弹珠。
“哟，新·手用的很习惯呀。”头顶传来了拉颂带着笑的声音。元格惊讶地看去，却发现她并没有在笑。配合头上的疤，仿佛下一秒就要收了谁的头。
“想不到你喜欢给别人当狗。”拉颂沉声说，“学姐。”
“这样的话我听多了，”克林就直白地笑出声了，“你厉害，小孩。但是我手上有她，你怎么办？”
既鎏的脸色却变了，他一改之前的闲庭信步，对克林下令：“快走，那个男孩也拎上一起！”
克林疑惑了一秒，扯上元格就走：“怎么？”
“没什么，看走眼了，”既鎏冷笑，“这两个小崽居然比我给的报酬重要。”
拉颂却不着急，她甚至站在原地没动：“你问我怎么办？全体目光向我看齐！”
“既鎏老总，这样的地方、这样的‘特型机器人’，说出去多吓人？多亏敏冠帮你推了。”野古特阑端出野古特氏特有的似笑非笑脸，声音不高不低。模糊的夜色下，没人能看出他才爬完坡、刚刚把气喘匀。
既鎏张了张嘴，无言地停下了脚步。他的表情扭曲了几下，就和野古特阑调整呼吸一样校准了一番，才转过了身。
“野古特阑。”既鎏平稳地说，“你说得对，这机器人见不得人。我正是来回收它的。如你所见这东西是歌素音主导研究的，但是做了一半她卷了我的资源、破坏了公司的数据就跑了，您说公司能就这么算了？”
“你可以起诉她。”野古特阑说，“据我所知司法审判的职责最近轮到了贵司的合作伙伴，加上你们的公共安保系统，找一个人不会太困难吧？”
“那先死的就是我。”既鎏苦笑道，“小少爷，我得在损失扩大以前尽可能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