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呢绒大衣的女生,戴着竹子样式的耳夹,推开了一家理发店的门,前台漫不经心地从手机里剥离目光,落在眼前的女生身上,递上一杯早就倒好已经冷了的水,“美女,要剪什么头发?”
“狼尾,我当时和你们店里的陈姐说过会再来的。”许不秋拉着行李箱,隔着口罩的声音有点闷。
“陈旭,你客户!”前台对里间喊了一声,走出来一个半长发的女生,年纪并不算大,头发挑染了发尾,半扎起来,还漏了一些散发落在脖子上,穿着一件花衬衫,扎了一半进下半身的牛仔裤,衣服上夹着一个长夹。
“呀,开学了?”陈旭笑了一下,把手里的毛巾放在一边的脏衣筐里,指了指身边一个座位,“坐吧,等我几分钟。”
“好。”许不秋把行李箱放在靠墙边上就坐下了。
陈旭慢悠悠地走到前台,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胸口靠在前台桌上,“喂,连倒杯热水的时间都没吗?”
“拜托,你又不是老板,房间里又不冷,喝点凉的又没事。”前台终于放下手机,重新抽了一个纸杯,倒了一杯热水,“拿去,就你的客户最讲究了。”
“呵,”陈旭笑了一下,拿起那杯水做了一个碰杯的姿势,杯底磕了一下前台桌,“谢啦,讲究一点没坏处的啦。”
陈旭把水放在许不秋面前,“还是一样?”
“嗯,”许不秋没管那杯水,犹豫了一会,“诶对了,你觉得如果表白,是初见的头发比较好,还是她喜欢的狼尾比较好?”
陈旭挑剪刀的手顿了一下,“就表白了?”
“啊,很仓促吗?”
“那也不是啦,你上次来这里,到这次,也就半年,认识又不长,你肯定她喜欢你?”陈旭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偏头看着许不秋。
“肯定不肯定啊,但是,我感觉她,还对我挺好的。”许不秋低头想了一会,下意识摸了一下耳夹。
挺好的体现在什么方面呢,大概就是很多个瞬间她颤动的瞳孔,很多次回避的目光,那么多张画,那么多句新年快乐,和这对耳夹。
“喂,挺好的算是什么证据啊,她只对你一个人好啊?表白连朋友都不一定做的。”陈旭笑了一下,站起身拍了一下她的肩,“起一下身咯,洗个头先。”
“啊,好。”
许不秋躺着感受水流淋过头皮,突然又想起来,“诶,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陈旭又笑了,手指抹匀洗发露,“我和你又不一样咯,我会直接做啊,喝两杯一晚上不就知道了,你又不会这样,问我意见顶什么用?”
“你这也太粗俗了。”许不秋轻轻摇头。
“别动头啦,怎么叫粗俗,方便啦,快啦,又不搞强迫的。你们想太多来的,喝两杯气氛到了自然你就感觉到了,直接表白太清醒咯。”陈旭冲掉最后一点泡沫,抽了一条毛巾,包裹着许不秋的头发,“起来了,想好没,狼尾还是什么?”
“没想好。”
“要我说,狼尾吧。”陈旭按着许不秋的头坐会椅子上。
“为啥?”
“好剪啊,我比较熟咯。”陈旭又在笑。
“你好无聊啊,我认真问呢。”许不秋靠在椅子上。
“那也是狼尾了,色诱啦,肯定要挑对方喜欢的。”
“别讲那么难听嘛。”
“那我动手咯,可别突然反悔,不负责的啊。”陈旭拿出刚刚挑好了的平剪,用衣服上的夹子分了一下发区,就开始动剪刀了。
许不秋看着头发一点点落下,又恢复了往常的沉默,只不过这次的沉默不是在感受别人的状态,也不是不想说话,是在想,
色诱,是不是真的该挑两瓶酒。
许不秋不是喜欢拖延选择的人,因为很少有她看不明白的情绪,很少有她无法决断的事情,大多数时候她的沉默和人机式的回答,都只是一种给自己洗脱罪名的小伎俩。
但遇到温江离之后,一些平淡的话语,只是因为许不秋不知道用怎样的情绪来说会比较妥当,所以她选择了自己最为熟悉的伎俩,来掩盖自己肆无忌惮的心绪。
当然,也拖延着自己,焦灼、试探、猜测、反复……只是她不善于开口,便由着一直沉默。
她第一次走进这件理发店的时候,就是温江离跟她说,“你剪狼尾肯定好看”的时候,许不秋走进店里,拿着手机里刚查好的图片,进门就看到理发店里的陈旭靠在椅子上很闲散的样子,看她进来才站起身,操着一口东城口音说,“剪什么头啊?”
“哦,这个。”许不秋扬起手机,给陈旭看手机里刚搜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