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塞缪已经记不清楚他站在这里多久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半边身体早已失去知觉,像被浸泡在冰水里一般麻木。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微微颤抖,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抵在玻璃上时的寒意。

    他透过那面巨大的单面镜,目光涣散地落在苏特尔身上。审讯室刺目的灯光照在苏特尔身上,将那个熟悉的身影显得如此陌生。

    他静静地伫立在那里,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不清。或许只是片刻,又或许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耳边传来的声音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又像是直直刺入鼓膜的尖针。

    忽远忽近,飘忽不定,如同水中浮萍,找不到可以依附的根基。

    一滴泪水挣脱了眼眶的束缚,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它在塞缪尖削的下巴上悬停了瞬息,最终无声地坠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

    塞缪只听了半程审讯,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就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正一寸寸缠绕上他的四肢百骸。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最终被医护人员强制带回了先前与雷曼斯交谈的那间会客室进行输液。

    这间屋子配备着精密的恒温系统,四季如春。但塞缪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感觉到冰凉的液体顺着管子进入他的身体。

    塞缪迟钝的看着落在他指尖的一个圆形的小光斑,又顺着光线投过来的方向,偏头看着窗外。

    百叶窗的缝隙间,明媚的阳光倾泻而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昨夜的暴雨已经停歇,此刻天光大亮,窗外某种说不上品种的树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塞缪静默地坐在光影交错处,看着那一缕缕阳光缓慢地在地板上游移。直到会客室的门被推开,雷曼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雷曼斯皱眉看着深陷在沙发中、正在输液的年轻雄子。塞缪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唇色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想清楚了?”

    塞缪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扯出一摸僵硬的笑,轻声道:“我是要带他走的。”

    雷曼斯挑眉:“阁下当真是执迷不悟。”

    塞缪还想辩驳什么,但下一刻他脸上那抹强撑出来的笑意也倏地消失,他的手指猛地攥紧成拳,死死抵在唇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弯下腰去,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当他终于放下手时,雷曼斯清楚地看到了指缝间刺目的血迹。

    “我是执迷不悟,”塞缪喘息着,“但我是自愿的,也怨不得别人。”

    雷曼斯垂眼默然的看他片刻,最终还是没忍心告诉他,军部的特赦令在几分钟已经下达,即便塞缪不来,苏特尔也很快能脱身离开。

    “需要我安排人送你回去……”

    “不,我等他。”

    他强撑着坐直身体,瘦削的肩膀在宽大的病号服下显得格外单薄。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却始终徘徊在他脚边,怎么也不肯再往上爬一寸。

    那团小小的光斑安静地伏在他的脚踝处,像一只温顺的猫。

    “可能要借用您的地方一会儿,我和他说两句话。”

    “很快就离开。”

    雷曼斯点了点头,关于苏特尔的事情还牵扯到多年前的案子,事情繁多而且头绪繁杂,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最后他只是漠然的点点头,留下一个人守在会议室门口,防止塞缪身体出现再什么情况。

    过了一会儿医生进来将塞缪手背上的输液针拔出,塞缪接过棉棒按住针眼,靠在沙发的一角。

    喉间灼烧般的疼痛让他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咽下碎玻璃,锋利的痛感从咽喉一直蔓延到胸腔。

    额头传来的滚烫温度让塞缪昏昏沉沉,他感觉到喘不上气来,尝试着深吸一口气,却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眼前顿时炸开一片黑雾。塞缪不得不弓起身子,额头抵着膝盖,等待这阵眩晕过去。

    手上的棉棒随着他的动作而脱落,有血珠缓缓的渗出来。

    就在塞缪眼前发黑、摇摇欲坠的瞬间,一双手臂突然从身后将他整个环住,冷冽气息瞬间将他包围,带着硝烟与鲜血的味道。

    宽大的手掌轻轻包裹住塞缪渗血的手背,一个干净的棉球精准地按在针眼上,塞缪能感觉到对方指尖细微的颤抖。

    他艰难地转过身,对上了苏特尔通红的双眼,下颚绷得死紧,黑色的抑制环禁锢着他的脖颈,在皮肤上勒出深红的痕迹。

    “别动…别动……”

    苏特尔将下巴抵在塞缪发顶,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这个拥抱紧得几乎让人窒息,却又温柔得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塞缪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人剧烈的心跳,一下下撞击着他的后背。

    “呼吸。”苏特尔轻声道,一只手抚着塞缪的脊背,“跟着我呼吸。”

    他的胸膛规律地起伏,引导着塞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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