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米开外,海鲜市场内部那股混合着鱼腥、血腥和腐败的浓烈气味,如同有形的毒气,即使隔着厚厚的两层N95口罩,依旧顽强地、无孔不入地钻进鼻腔,挑战着他忍耐力的极限,印邃和洛溪宁陪着琦玉警方进去搜寻嫌疑人和人质,而他这位对“腥气”有着严重PTSD的大领导,只能被迫留守在这个气味相对“清新”一点的边缘地带,他脚下这一小块地方,简直被他当成了孙悟空用金箍棒画出来的安全区,往前多迈一步,都是对嗅觉和神经的酷刑。
他烦躁地试图转移注意力,正琢磨着是不是沿着市场外围走两圈,好歹也算参与布控,不至于完全闲着,可就在这时,一股微小的、却异常清晰的拉扯力,从他身后传来——
靳藤瞬间警觉,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思维,他猛地回头,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男一女两个脏兮兮的孩子。
那男孩大概到他腰部往上一点的位置,身上、脸上沾满了灰尘和可疑的污渍,他一只小手正死死地、用尽全力地攥着自己的外套后衣角,胖乎乎的小手却因指关节过度用力而发白,另一只手,则紧紧牵着旁边一个瘦弱惨白的小女孩,女孩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边缘破损的搪瓷碗,里面除了碗底残留的一点泥污,只有几个硬币,两个孩子小小的身体抖得不成样子,像两片在寒风中即将凋零的落叶。
乞讨?这么点的小孩?靳藤觉得难以置信。
“你们从哪来的?”见男人回应了自己,柏川阳张了张口,却不敢发出声音,只能望眼欲穿的睁大了眼睛,目不斜视不闪躲的直视着他。
“呜呜呜……”
就在这时,燕燕燕燕终于绷不住吓得开始哭了起来,柏川阳紧张的要命,他紧紧握着燕燕的手想要她别再哭了,可燕燕已经失去了理智,都是八岁的孩子,根本没有强大的抗压能力去承受这些可怕的事情。
柏川阳阻止不了燕燕,只能继续抬头盯着眼前的男人,他根本不敢说话,他的心跳快极了,也害怕极了,他更知道此时自己如果不快点想办法求助,那些坏人很快就会把他们抓回去,他指望不了燕燕,更指望不了被关在仓库里的其他小伙伴,他只能靠自己。
靳藤看着眼前这两个孩子一个沉默,一个哭嚎,却半个字都不说,像是哑巴似的,不由得蹙了蹙眉,摸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也没找到一个钢镚儿,毕竟这年头都时兴扫码付款,已经很少有人带现金出门了。
“我身上没有现金……”靳藤有些无奈的说。
一听这话,柏川阳着急了,这个人很明显只是把他和燕燕当成了乞讨的儿童,根本没理解他的意思,可时间紧迫,这个男人是他们唯一的希望,柏川阳干脆一咬牙,伸手去抓靳藤左侧的裤兜,摸到了那个有棱有角四四方方的东西,便死死的攥住了说什么都不放开手了。
“这不是现金,这是我的证……”靳藤话说到一半,突然停顿,不禁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两个孩子。他注意到,尽管小男孩的衣着脏乱,但上衣、裤子和鞋袜一应俱全,甚至裤脚上还印有运动品牌的标志,虽非名牌,但价格也需一两百元,女孩则穿着粉红格子的内搭小连衣裙,脚踩着沾满灰尘的黑色小皮鞋。
这个小男孩虽然看起来落魄,可那小手胖乎乎的,脸蛋子也圆圆的,仔细观察片刻便能感觉到这两个孩子根本就不像是穷困潦倒的乞讨儿童。
想到这里,靳藤蹲下身,神情凝重道:“小孩,你……”
“麻烦让一让!”
柏川阳的呼吸一滞,是那个中年男女的声音,来抓他们回去了!柏川阳条件反射的双手攥着靳藤裤兜里的证件,眼睛越发通红,却仍旧不敢开口说话,因为他知道如果这个男人不能现在救下他们,那么接下来迎接他们的,便是辉辉的下场……
“小兔崽子又乱跑!还不赶紧回家?”
一男一女小跑上前,俨然摆出一副家长的做派,拽着两个孩子骂骂咧咧的就往海鲜市场里走,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的说,柏川阳的力气哪有两个成年人大?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小手被他们粗糙的大手从靳藤的裤兜上剥离,只能任由两个坏人拽着自己和燕燕往回走,他一步三回头的望向身后那个不明所以的男人,燕燕像是豁出去了似的,不顾死活的哭得歇斯底里,柏川阳也终于陷入了绝望……
“哎哎!你们等一下!”就在这时,那个男人竟然追了上来,柏川阳怔了怔,绝处逢生般的和身旁的燕燕对视,可拽着他们的那对中年男女竟骂着脏话,拖着他们加快了步子,像是听不见那个男人在后方的呼喊。
眼看着靳藤追得紧,柏川阳被女人拖得一步一个踉跄,另一个男人干脆直接抱起了燕燕,往海鲜市场的人堆里钻——
“草!让你们站住!听不懂人话是吧?”靳藤见追不上那个抱着小女孩的男人,干脆先紧走两步追上了那个领着男孩走在后边的女人。
那女人死死攥着柏川阳的手腕,看着靳藤强弩镇定的说:“你是谁?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