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莫伊莱)挣扎着坐起身,环顾这个所谓的“家”。一间低矮、狭窄、四面漏风的破木屋。唯一的窗户用破麻袋勉强堵着,冷风依旧从缝隙里呼呼灌入。屋内几乎没有任何家具,只有角落里一个缺了腿、用石头垫着的破木箱。墙壁上糊着发黄的旧报纸,很多地方已经剥落,露出后面黑乎乎的泥土墙。空气中弥漫的绝望,比寒冷更刺骨。
“面包……只有最后一点了。”我走到那个破木箱前,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子。里面躺着半块比拳头还小、已经硬得像石头、布满绿色霉斑的黑面包。胃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喉咙干得冒烟。但看着弟弟妹妹们渴望的眼神,我用力咽了口唾沫,掰下最小的一块,走到最小的妹妹莉娜面前。
“来,莉娜,吃一点点。”我把那一点点面包屑塞进她的小手里。
莉娜立刻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连咀嚼都顾不上。
“姐姐……”最大的弟弟雅各布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看着手里剩下的、只够自己勉强塞牙缝的面包,再看看弟弟妹妹们干瘦的小脸和渴望的眼神,心中一阵尖锐的刺痛。她默默地将面包掰成更小的几块,分给了雅各布和其他几个孩子。自己只留下指甲盖大小的一点,含在嘴里,用唾液慢慢浸软,感受着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带着霉味的能量滑入空荡荡的胃里。
“别担心,”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希望,尽管身体因为饥饿和寒冷而微微颤抖,“等姐姐赚到更多的钱,我们就搬出这里!买一栋大大的、结实的房子!有厚厚的墙壁,暖暖的壁炉!壁炉里烧着旺旺的火,烤得整个屋子都暖烘烘的!我们会有柔软的床铺,有足够多的、香喷喷的白面包!还有甜甜的果酱!还有……”她的声音因为憧憬而微微发亮,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光芒,“……一张长长的、漂亮的木头桌子!我们一家人,围坐在桌子旁,吃热乎乎的炖肉和刚出炉的面包!再也不会冷,再也不会饿!”
我一边说着,一边用冻得通红的手指,在冰冷泥泞的地面上,反复地、用力地画着一个简单的图案:一个方方正正的房子,上面有一个三角形的屋顶,房子旁边画着一个圆圈,里面画着几道波浪线——那是我想象中的、温暖的壁炉。
“真的吗,姐姐?”雅各布的眼睛亮了起来。
“暖暖的壁炉……”小莉娜咂咂嘴,似乎忘记了饥饿。
“我要睡软软的床!”另一个妹妹小声说。
“真的!姐姐保证!”我用力点头,仿佛在向神明发下最郑重的誓言。她看着地上那个简陋却承载了她全部希望的“房子”图案,眼神无比坚定。空间。一个安全的、温暖的、能容纳下所有家人的空间。这个渴望,如同烙印,深深打入了她灵魂的最深处。
时间在记忆中飞速流逝,却又清晰地刻印在我的意识里。
我“看”到年少的莫伊莱如何在生活的泥沼中拼命挣扎。她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骡子,干着最脏最累的活。清晨天不亮就去帮洗衣妇捶打沉重的衣物,双手在冰冷的碱水里泡得红肿开裂;白天去码头帮人搬运货物,沉重的麻袋压弯了她稚嫩的脊梁;晚上还要去酒馆后厨清洗堆积如山的油腻碗碟,刺鼻的馊水味熏得她头晕眼花。她像一块被榨取的海绵,拼命地挤出每一滴汗水,换取那少得可怜的铜板。
每一次拿到微薄的报酬,她都会小心翼翼地数一遍又一遍,然后拿出一个用破布缝制的小钱袋,将铜板一枚一枚地放进去。钱袋总是干瘪的,离她梦想中的“大房子”似乎遥不可及。但她从未放弃。她省下每一口食物留给弟妹,自己常常饿得眼前发黑;她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服,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她忍受着工头的呵斥、同伴的嘲笑,甚至更恶意的觊觎……只为了那个画在地上的、简陋的“房子”。
那个安全的、温暖的、属于她们自己的空间,成了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信念,是她对抗无边苦难的精神支柱。她对“空间”的感知和渴望,在这种日复一日的煎熬中,变得异常敏锐和深刻。她能在拥挤的贫民窟里找到最隐蔽的角落存放她宝贵的钱袋;她能在混乱的码头感知到货物最合理的堆放方式;她甚至能在酒馆狭窄的后厨,利用每一寸缝隙高效地完成工作。
岁月流逝,弟妹们渐渐长大,能分担一些活计了。莫伊莱肩上的担子似乎轻了一点点,但她的目标从未改变。那个破布钱袋,在无数个日夜的积累下,终于变得沉甸甸起来。她的眼神,也褪去了少女的青涩,沉淀出一种坚毅和沧桑,唯有在抚摸钱袋、或者在地上画出那个“房子”图案时,才会流露出属于少女的、充满希望的亮光。
终于,在一个阳光难得的春日,莫伊莱攥着那个几乎被汗水浸透、被磨得发亮的破布钱袋,走进了城郊一家小小的房产经纪所。她的心跳得如同擂鼓,手心全是汗。当她在契约上按下手印,接过那串黄铜打造的、沉甸甸的钥匙时,巨大的喜悦如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