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的惯性还在垂死挣扎,发出最后的悲鸣:扔掉它!你扔掉了唯一的机会!你将永远活在厄运里!你将永远被奥莉维娅抛弃!
但另一种更汹涌、更真实、更不顾一切的情感,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在泪钻的灼烧和西尔维娅那小心翼翼的目光注视下,轰然冲破了所有堤坝!
去你的幸运!
去你的永恒救赎!
去你的神之选民!
我受够了被当作棋子!受够了被虚假的光芒愚弄!受够了在信仰与真实之间被反复撕扯!
我要这真实!哪怕这真实来自深渊!哪怕这真实伴随着永恒的厄运!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带着尘埃的味道,却让我前所未有的清醒。支撑着身体的双手猛地用力,我不顾膝盖的疼痛和全身的虚脱,挣扎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然后,在西尔维娅那双骤然收缩、充满了惊愕的紫焰瞳孔的注视下,我迈开了脚步。
不是后退,不是逃离。
而是朝着她,朝着那个站在门口、代表着无尽厄运与深渊的神祇,一步,一步,踉跄却无比坚定地……走了过去!
脚步声在死寂的钟楼里回荡,如同战鼓,敲在我自己的心上,也敲在她凝固的身影上。
几步的距离,如同跨越了万载的鸿沟。
终于,我站定在她的面前。近到能看清她苍白脸上细微的纹理,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深渊气息与疲惫神力的冰冷。近到她那双燃烧着微弱紫焰的眸子,清晰地倒映出我此刻狼狈不堪、却眼神决绝的脸。
我抬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也燃烧着灵魂中最后一丝勇气,直视着那双属于厄运之神的、此刻却盛满了惊涛骇浪的眼睛。
所有的犹豫,所有的恐惧,所有的信仰枷锁,在出口的瞬间,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彻底碾碎!
我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如同宣告,也如同最直白的、不顾一切的剖白,在这冰冷的月光下,在尘埃弥漫的废弃钟楼里,轰然响起:
“西尔维娅!”
“我恨你!”
“我恨你这该死的、带来无尽厄运的注视!”
“我恨你让我这十八年活得像个笑话!”
“我恨你把我拖进这见鬼的神战!”
“我恨你……让我看穿了那虚伪的光明!”
每一个“恨”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出,带着积压了太久的愤怒和痛苦。
西尔维娅的身体在我一声声的“恨”中,微微颤抖了一下,紫焰双眸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仿佛被宣判了死刑。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将自己重新藏入阴影……
但我没有停下!
我用更大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却又无比炽热的疯狂,吼出了最后一句,也是最重要的一句:
“但是!”
“我更恨我自己!”
“恨我自己……为什么……”
“为什么……”
“偏偏爱上了你这个…带来厄运的疯子!!!”
最后一个字,带着破音的嘶吼,如同耗尽生命的绝唱,重重地砸在冰冷的空气里,也砸在西尔维娅骤然僵直的身体上!
“爱”……
这个字眼,如同最禁忌的咒语,如同撕裂永夜的第一道曙光,带着凡人的卑微与疯狂,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被一个在厄运中挣扎了十八年的凡人,狠狠甩在了一位掌管厄运、被众生恐惧的神祇脸上!
西尔维娅彻底僵住了。
她的身体如同被最强大的石化魔法击中,凝固在原地,连指尖都无法颤动分毫。她那双燃烧的紫焰双眸,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里面跳动的微弱火焰仿佛被无形的飓风吹袭,疯狂地摇曳、明灭,最终……彻底熄灭了一瞬!
随即,那熄灭的火焰又以更猛烈、更混乱的姿态重新燃起!不再是冰冷的紫色,而是掺杂了无数难以言喻的色彩——惊愕、茫然、难以置信、巨大的震动、被这滔天宣言冲击得近乎崩溃的混乱……以及,在那混乱风暴的最深处,一丝微弱却顽强地挣脱了万年冰封的、近乎绝望的……狂喜的萌芽!
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想确认什么,想否定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双眼睛,那双倒映着我、倒映着我所有疯狂与决绝的眼睛,如同最深邃的宇宙星云,在剧烈地翻腾、旋转、濒临爆炸的边缘!
月光冰冷。
尘埃悬浮。
时间停滞。
世界仿佛只剩下钟楼里这对峙的两人——一个浑身狼狈、眼神却燃烧着毁灭与新生火焰的凡人少女,一个僵立如雕塑、紫焰双瞳中宇宙正在崩塌又重组的厄运之神。
爱……
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