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雨盈竖起一根食指,在她面前晃了晃:“路线我都记住了,让我一个人走嘛。”
家人对她保护过度,导致除了能在小区独自转悠以外,她几乎丧失了无陪同出门的权利。像这样一个人的独行,她早想试试了。
“可是——”
“好啦好啦,我保证不跟陌生人走,手机保持畅通,待在原地等你吧啦吧啦。”
“你——”
“嘘,快去,”丁雨盈将她转过身,从背后轻轻推了一把,“不要偷偷跟着我哦,我可是很敏锐的。”
丁雨眠犹豫再三,终究听任了她的决定:“盲杖在包里吗?”
“当当当当,”丁雨盈眉开眼笑,从帆布包里掏出了一根收缩盲杖,“一会儿见。”
“首先沿着居民楼直走大概五百步。”和妹妹分开后,丁雨盈只身拄着盲杖前行,这条路走的次数多了,她已将一切熟记于心,因此没有使用手机提示。
“九十、九十一、九十二……”她默数着。
很快便有好心人上前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一股暖意涌上丁雨盈心头,不过她还是婉言谢绝了对方。她虽然属于弱势群体,仍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量不麻烦别人。
反正她都记住路线了,只要沿着这条路直行五百步左右——咦,她走了多少步来着?
果然还是需要帮助,她这么想着,打开了手机,刚按下语音键,右侧居民楼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刺耳的辱骂,抢先被录了进去:“整天就知道找你爸伸手要钱,你到底能干什么?”
丁雨盈耸了耸肩,重新按下语音键,不料同样的状况再度发生,只是这次的声音明显年轻了许多:“怨气蛮大的嘛,在我爸面前怎么不说?”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下楼声,中间穿插着金属碰撞的哐啷声,然后那个年轻点儿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有本事就砸死我,我看你敢不敢!”
周迩?丁雨盈眨了眨眼。
她走近了些,想听得更清,但此时又变成了起初的谩骂占据上风,说话者应该是个老太太,言辞十分粗鄙,不堪入耳:“难怪你妈不管,就你这个怪胎,有谁会喜欢!”
“要你管!”
听到这强硬的回话,丁雨盈可以肯定,在楼道里和人起了争执的,就是周迩。
关心则乱,她就这么直闯闯地迈进了单元门:“周迩?”
“你怎么在这?”头顶上方,周迩惊愕地问。
丁雨盈翕动了嘴唇,还没来得及答复,只听得一声闷响,不知什么精准地撞在了她的前额,疼痛逼得她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半蹲在地。
周迩一见她这幅情形,顾不上其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了下来,赶到她身边检查情况。她拨开丁雨盈掩着的手,被砸中的地方已泛起了红肿:“痛不痛?”
“有点。”
周迩立即牵过丁雨盈的手,往外走去:“跟我去药店,那儿应该有冰袋卖。”
凉意细细麻麻,渗进皮肤,丁雨盈敷着冰袋,额头的胀痛感缓解了些:“你还好吗,怎么跟别人吵起来了?”
“是我奶奶。”周迩踢了颗小石头。
她父亲这边的亲戚普遍重男轻女,加上她与他们少有往来,本就不被看重,待她爸新添了个儿子后,她就更不受待见了。
本来她只是来吃顿饭,谁知她奶奶没由来地发起牢骚,她又不甘示弱,一来二去就闹成了方才这般境地,混乱中还不慎砸中了丁雨盈。
周迩原就心烦意乱,见她被误伤,愈加烦闷:“你一个人来的?”
“不是,还有我妹妹。对了,能麻烦你带我去附近的大台北吗?我请你吃双皮奶。”
她一说话,冰袋便随着面部动作轻轻滑落,周迩只得用手将冰袋按回她额头,好气又好笑:“你只想得到吃吗?”
“我只想得到让你开心啊,而且我得在那儿等我妹妹——”说着,丁雨盈留意到身旁的人似乎愣住了,便晃了晃手,“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周迩猛然回过神,故作夸张地反问,“走吧,不是要买双皮奶吗?”
大台北的店面狭小,仅有一个点餐柜台对外展示,顾客点完单后,只能站在人行道上等候。周迩将下巴深埋进衣领里,耳边是丁雨盈不停在形容美食:
“它的奶香味很足,甜但是不齁,又有小料搭配,口感超赞。总之你尝一口就知道了,我绝对没有在吹嘘。”
周迩懒得附和,就静静地任由她说下去,同时替她寻找着妹妹的身影。
没过多久,丁雨眠便来了。为了避免和她正面接触,周迩跟丁雨盈打了声招呼,转身往柜台方向走去。
丁雨眠注意到周迩的背影,还来不及向姐姐询问,乍见她额头上的伤口,连忙关心道:“怎么受伤了?”
“不小心被砸到了。”
“她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