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一个成绩很好的姐姐,怎么会需要我来辅导,”周迩窝着火,表面仍浅笑道,“我听说雨盈姐当初是市中考第一进的三中,高中的知识肯定不在话下吧?”
此言一出,饭桌上霎时安静了下来。
丁母张了张嘴,本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可话哽在喉头,如同枯竭的泉眼一般,硬是干涩得吐不出一个字。
人声彻底被碗筷的碰撞声替代,对周迩来说,是这场插曲带来的唯一好处。无需在吃饭的间隙抽空回话,意味着她能早些结束这顿饭,早些回家,早些摆脱这个窘境。
可惜她显然小瞧了丁父的存在。
碗已见底,周迩又瞄了眼手表,分针转动了五小格,然而围绕着她展开的讨论却始终不见停息的迹象。
“学美术不容易吧?”
周迩抿了抿唇:“最初有点难熬,连续几周埋头画也看不出进步,后来画多了才慢慢习惯,或者说,是心态调整好了。”
“量变才能引起质变,这方面的确急不得,”丁父呵呵笑道,“你们平常都画些什么?”
“素描、速写、色彩都画。”
“这么多啊,能让我们欣赏——”
丁母咳了一声,打断了他的发言:“对了小迩,我记得三中好像没有美术班?”
“我在文一班读。”周迩摇头。
“班主任是?”
“姓房,名字我记不太清了。”
“是房珺老师吗?”丁雨盈陡然出声。
“对,是她。”
“她是个很尽责的好老师啊,雨盈先前就是她班上的,要不是后来——”这次无需提醒,丁父旋即止住了话音,不过即使如此,他还是挨了妻女的一记瞪眼。
好在丁雨盈神色自若,咽下最后一口饭,轻轻将筷子搁在了碗边,似乎并没有留意这句话。
就在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以为这件事就此作罢时,她突然将头倾向周迩,问:“我待会儿可以去你家看看吗?”
“为什么?”周迩下意识反问。
“我想看看你养的小鸟。”
周迩一愣,完全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个,何况还点名要看那根本不存在的鸟:“屋子有点乱。”
“没关系。”
周迩皮笑肉不笑,顶着丁父丁母紧张兮兮的神情,生涩地做出让步:“那先等我回去收拾一下。”
一进门,看着紧贴墙根站成排的行李,周迩揉了揉太阳穴:看来得费一番功夫了。她的画材还集中在这一块,丁雨盈目不视物,不能让她给碰坏了。
好不容易清空了玄关,周迩刚想搁下拖把,稍作休息,屋外丁雨盈就像感应到了什么,抢先一步敲响了门:“我可以进来吗?”
不行,周迩边做了个口型,边打开了门。
“谢谢。”
丁雨盈对她家很陌生,再加上盲杖不在身边,双手扶着门框,半天也只踏进了房门。
周迩见状,不得已伸出一只手,原本是想供她搭着自己的手腕,不料丁雨盈指尖一沉,直接扣进了她的掌心,惊得她本能地颤栗了一下。
“我很用力吗?”
“没有。”
“需要换鞋吗?”
“不用。”
“会打扰你吗?”
“不会,”为了照顾丁雨盈,周迩走得很慢,本就不足的耐心,在她的反复问询下几近为零,“不要再问问题了。”
或许是她的语气有些冲,丁雨盈总算噤了声,不再问个不休,然而有关鸟的事情,她也不再过问。
结果反倒是周迩先把持不住,抛出了自己预先编好的谎言:“你要看的鸟,我送医院了。”
丁雨盈愣了片刻,忽然笑了:“跟我不用说谎哦。”
嚯,被拆穿了。
周迩没脸红,也不觉得有多难堪。她养鸟的可能性,撑死了也就两成,这事要让丁雨盈相信,概率还得再减半。
“不好意思,明知道你不想让我来你家,我却还是坚持要来。”
周迩挑了个眉,原来听出她的话中话了啊。
“我十六岁的时候患上了一种病,视力逐渐衰退直到完全丧失。自那以后,爸爸妈妈还有妹妹,生怕说起任何可能会让我伤心的话。我知道他们都是为我着想,但是那种小心翼翼的相处方式,反而更让我难受。
“高一之后的暑假我辍了学,隔年转去了特殊学校——”
“特殊学校?”周迩问。
“嗯,除此之外出门的机会不多,我就会在阳台上耗很多时间,听听外面的声音,放松心情,就像你看到的那样。
“只是今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大概是我走神了,再就是想听清外面的广播,情不自禁就把上半身探出去了。”
周迩放慢了呼吸。
“我真的不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