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追问的二人还没来得及回答,路边又驶来一辆车,丁父坐在驾驶位,劝妻子道:“又不是什么偏僻路段,来来往往人那么多。再说了,小女孩儿逛逛街说点知心话,你就由着她们去吧。”
丁母只好作罢,又嘱咐了一遍,才坐上车,看着后视镜里的丁雨盈和周迩渐渐缩成模糊的剪影。
“阿姨她们也都走了吗?”丁雨盈问的是姚琴一家。
“嗯,就剩我们俩了。”周迩喉头滚动了一下。奇怪,她刚刚明明喝了很多水,这会儿一想到要和丁雨盈结伴回家,却莫名感到口干舌燥。
她略微有些慌了神,暗自着急试图让自己平复情绪,由此浑然不觉地朝前走出几步。下一秒,耳后突然传来了丁雨盈娇嗔的埋怨:“你不牵我了吗?”
周迩应声回头,丁雨盈已经收起了盲杖,那截缩成短短一截的杖身,被她稳稳放进了背包中。
周迩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她迈着碎步小跑回去,低头看着对方自然垂落的手,又心花怒放地将其握在自己手心。
“好冰。”她随口说道,捧着丁雨盈的手便开始揉搓,直到温度渐渐上升,她才把两人交握的手揣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
“真快啊,”丁雨盈在她的牵引下,慢慢在人行道上落下一个个脚印,“你来的时候还是春天,一眨眼都到冬天了。”
“马上又是春天了。”
“春天你又要去集训,”丁雨盈小声嘟囔,声音闷闷的,“再见就是夏天了。”
“你忘了假期?”周迩忍俊不禁,“再说二月底考完,我就会回来了。”
丁雨盈并没有因为她的安慰有所缓和:“假期那么短,想联系你也要等那么久,偏偏还每次都去那么远的地方,余州也是,萝镇也是……”
她一一列着地名,令周迩忽然记起了方才一直没问出口的疑问:“是啊,萝镇那么远,你怎么会来找我?”
“你都知道了?”丁雨盈反问道,颇感惊讶。
“要不是邓思菱说漏了嘴,你们还要一起瞒我到什么时候?”
“这个……”丁雨盈支支吾吾。
“从桐阳到萝镇那么麻烦,有什么事情,你大可以在微信上跟我说,或者等我下次回家,”周迩的语气中掺了点责备,“一切都还好吗,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我说了,你可以不要怪我吗?”
周迩哭笑不得:“你说,不怪你。”
丁雨盈酝酿了好一会儿,才气馁地交代道:“我走丢了。”
“啊?”
“你跟我道歉那天,我还没有调整好情绪,态度很敷衍,所以才想在第二天亲自去找你补救,所以我向思菱要了地址,跟家人撒谎说是去那儿找高中朋友。”
“然后呢?”
“刚出高铁站,我就上错公交了,接着去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在那儿待了几个小时,直到爸爸妈妈来接我。”
饶是她现在平平安安地站在身边,周迩的心也猛地提了起来,曾经那个放学回家都得和自己同行的丁雨盈,居然胆子能大到这种地步,幸好是和父母事先沟通过,不然……
周迩不敢想。她倒吸一口凉气,抬起另一只空闲的手:“你真是——”
“你说了不能怪我的。”
丁雨盈连忙搬出话来,但还是做足了被劈头盖脸一顿批评的准备,不过预想中的指责并没有如期而至,相反,她只感到鼻尖像被轻轻刮了一下,接着是周迩无可奈何的声音:
“怪我自己行了吧?”
丁雨盈被她这番举动弄得有点不知所措,继续开口:“因为这次意外,我意识到离开了大家,特别是你,我什么都做不好,连一个人出远门都不行。我怕我们……我怕我们以后生活在一起,同样也会给你造成很大的麻烦,所以在你回来之后,我才会躲着你。”
“当时我以为这是最好的选择,却没有想到这会让你那么伤心,对不起。”
“别说出来啊,怪矫情的,”周迩侧过头,企图掩藏起自己忸怩的神态,“我有回独自出门,还差点被人贩子拐走,你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说完最后一个字,安静便像是一层薄纱,轻轻笼罩下来。正当周迩刚要检查自己是否哪里说错了话,揣在口袋的那只手却突然被握紧了,满是坚定和赤诚,她听见丁雨盈说:
“只要我们两个人在一起,那就谁也走不丢,谁也拐不走。”
空气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周迩仿佛也忘记了呼吸,只有剧烈跳动的心脏,和瞬间涌上脸颊的潮红,在证明这一切不是幻想。
她笨拙而又木然地看向丁雨盈,后者没什么表情,但是微微颤抖的手说不了谎:“刚刚在饭桌上,你听见我妈妈的话了吗?”
“听见了。”十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