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来电人并非是她前不久才得知自己就要进行美术联考的妈,而是意料之外的狄静。
“喂,周迩?”狄静的声音清晰地传进周迩耳朵,“集训得怎么样?我好想你哦。”
“累。”周迩瘫倒在床,无精打采地说。
“咦?还以为不上学会很轻松嘞。那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
“她说今天。”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压低,更像是狄静在对身边人轻声交代。
一会儿,她才转向周迩:“我们也刚联考完,难得今晚不用上晚自习,一起去逛夜市吗?”
“都有谁?”
“除了咱小区那几个老相识,还能有谁?”
周迩暂时没有回答,但拗不过狄静的连连劝服,最终应了个“好”字,挂断了电话。
她侧过身,面向着宿舍过道。行李箱平摊在地,箱中除去日用品和衣物,堆满了教辅手册。论学习,她的思维不算灵活,但这份不够活络的劲儿,用在死记硬背上恰恰卓有成效。
这几个月来,上课睡觉以外的零碎时间,她都花在这上面了,要么背古诗单词,要么背素材知识点。连邓思菱都不禁赞叹:这哪是冲刺余美,分明是奔着C9本硕博连读去的。
周迩又翻了个身,毛衣外套和床单稍一摩擦,产生的静电“噼啪”作响,就像是在提醒她些什么。
百无聊赖间,她点开微信,目光扫过置顶的聊天框,却依旧没有任何新消息传来。
“喂,我今天回桐阳。”周迩心里不是滋味。她戳了一下对方头像中的蓝胖子,仿佛这样就能够提醒丁雨盈。
她们最近的对话还停留在上周六,内容毫无新意地还是围绕着夸克展开。并不是说周迩对此不再关心,只是自从扬湖公园那事以后,丁雨盈发来的消息,重心始终只有夸克一个。
没有从按摩馆听来的八卦,没有面包房甜点的味道,甚至没有周迩、没有丁雨盈自己。好像她每次发消息,都只是在完成一项分内的工作。
而周迩每次放假回桐阳,尽管会以“让夸克回家睡几天”的借口和丁雨盈搭话,但她们之间的交流也就仅此而已了。
周迩清楚,就算自己隔天便道过歉了,丁雨盈也还是在为她那些冲口而发的蠢话耿耿于怀。
“吱——”窗外,汽车急刹的声音尖锐刺耳,就快集合出发了。
邓思菱先一步收拾完了行李,此刻不知是在哪里溜达。房间安安静静,周迩轻微地叹了口气:
逛夜市……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去。
“她说她去耶。”奶茶店里,狄静收起手机,扭头跟一旁的丁雨眠汇报。
连续考了两天试,学校终于良心发现,大气地给高三生放了整整一天假。廖可可从手机答案中抽离出来,抬头问道:“那雨盈姐她去吗?”
“不清楚,她最近不是去工作,就是一心沉浸在diy上,看样子挺忙的,”说着,丁雨眠抬起手腕,快速瞥了眼时间,“今天店里提前歇业,我得去接我姐姐,先走了。”
卷帘门匀速下降,直到与地面严丝合缝。跟老板道过别后,丁雨盈站在店门口,从包中缓缓摸出了个编到一半的手绳,指尖刚触到丝绳末端,只听有脚步声由远及近钻进耳朵,她便知道是丁雨眠到了:“她说了什么吗?”
“今天回来。”
“大概什么时候到?”
“没仔细问,不过答应了要去逛夜市,今晚之前肯定能到。丁雨眠拾起她随手倚在墙面的盲杖,“你呢,还去吗?”
丁雨盈摇头。
“确定?她似乎是以为你会去才答应的。”
丁雨盈摩挲着还没编完的手绳,不紧不慢地将它塞进了口袋:“我还有事。”
“反正都是要送给她的,”丁雨眠把她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漫不经心地说,“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么关系?”
丁雨盈脸颊倏地红了一片,手忙脚乱地昂着头,像是要质问她怎么知道,然而半天也没挤出来一句话。
丁雨眠总共道破了两件事,一是丁雨盈的手绳,确实是打算送给周迩;二是周迩会同意去逛夜市,确实是以为丁雨盈会在场。
到达桐阳已经是晚间,等周迩急匆匆回家放完行李,赶到夜市和众人汇集却没有发现丁雨盈身影时,兴致不出所料消了大半。
确认人已到齐后,她不禁大失所望,起初还寄希望于丁雨眠,如果是家里突发急事,那么丁雨盈的缺席还能解释。但是丁雨眠明知她在起疑心,却什么都没解释,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丁雨盈是一向乐意扎堆儿的性子。
周迩跟在狄静她们后头,胡思乱想了好一阵儿,最终压不下心里那股又闷又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