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鬼界的天,像是被墨汁浸透了般,乌云沉甸甸地压在穹顶,闷雷一声比一声烈,震得宫殿的琉璃瓦都在发颤。

    殿内深处,女人的惨叫声正从雕花宫檐下钻出来,像淬了冰的针,一下下扎在空旷的殿宇里。

    那声音起初还带着些气力,到后来便只剩破帛般的嘶哑,却偏生执拗地盘旋着,撞在描金的梁柱上,又弹回来,缠得人心头发紧——分明是鬼后临盆的日子,本该是鬼界大庆,此刻却被血色帷幔遮得密不透风,压迫感像化不开的浓雾,殿外众鬼大气都不敢喘,连指尖都在发颤。

    殿外廊下,两个小小的身影缩在嬷嬷怀里。

    大的那个约莫七八岁,小眉头拧成了疙瘩;小的才五六岁,眼角挂着泪珠,怯生生地往哥哥身后躲。

    他们听不懂里面撕心裂肺的喊声意味着什么,只看见侍女们端着的水盆越来越红,那股子腥气飘过来,吓得“哇”地哭出了声。

    “哭什么。”

    低沉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带着惯有的冷冽,却奇异地没了平日的戾气。

    鬼王无尧不知何时已站在廊下,他刚还在殿外焦躁地踱步,玄色龙纹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阴风。

    此刻他停下脚步,弯腰将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抱起。大的那个还强撑着抿紧嘴,小的却立刻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衣襟上抽噎。

    “父王在,没事。”无尧的声音放得极轻,指尖笨拙地拍了拍小儿子的背。

    怀里的小身子渐渐不抖了,两个孩子依偎着他的体温,竟慢慢闭上了眼。

    可他怀里的安稳没能持续多久,殿内突然炸响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呐喊——“呀啊——!!!”

    两个孩子猛地惊醒,死死抱住无尧的脖颈,哭声重新涌了上来。无尧的脸色“唰”地沉了下去,比那乌云还要黑上几分。

    前两次沁儿生苑儿和晏儿,明明顺畅得很,怎么这次都耗了两日还没生下来?

    心底那股不安像藤蔓似的疯长,缠得他心口发闷。

    “娘娘,再加把劲!小公主的头已经看见了!”产婆的声音带着哭腔,手都在抖。

    她生过无数鬼怪,却从未目睹过如此凶险的情景。

    眼见王后气力渐衰,鲜血不断涌出,染红了大片锦被,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

    “红烛……”王沁儿的声音气若游丝,汗湿的发丝黏在惨白的脸上,她死死攥着红烛的手,指节泛白,“不管用什么法子……先把孩子弄出来……不然……我们俩都得死在这儿……”

    “娘娘您别胡说!”红烛的眼泪早掉下来了,混着王后的汗,在手背上滚成一片,“两位殿下出生时都顺顺当当的,这次肯定也一样!您再撑撑!”

    王沁儿双眼如秋水般清亮,此刻却燃着决绝的光,她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本宫命你务必保这孩子周全……否则,我现在就自断生机!”

    “娘娘!”红烛吓得脸色煞白,王后的性子她清楚,说得出就做得到。

    她迅速取出银针,施了几针后,一股强劲的灵力顺着银针注入王沁儿体内,原本力竭的身体,此刻竟突然恢复了一些力量。

    “呃啊!!!”剧痛像海啸般扑来,王沁儿猛地抓紧被褥,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腿根淌下来。

    产婆低头一看,脸瞬间惨白如纸,失声尖叫:“不好了!血崩了!王后娘娘血崩了!”

    闻言,一旁等候的侍女们纷纷跪倒在地,各个面如死灰。

    谁不知道王后是天界医神,修为深不可测,怎么会……怎么会遭遇血崩?!

    可谁也不知道,这位看似风光的鬼后,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能号令百草的医神了。

    几年前,她为了挣脱无尧的禁锢,忍着剜心之痛剔除了神骨,又日日偷服慢性毒药,身子早被掏空。

    就连红烛为她诊脉时,都不禁惊出一身冷汗——仙体怎会衰弱到如此地步?

    那时王后只是摇头,让她不要乱说,她便不敢多问。

    如今再看,红烛心里升起一股恶寒,这显然是王后故意而为。

    王沁儿意识恍惚间,眼前忽的飘过一道白影,像极了师兄当年的模样,温柔地对着她笑。

    她想伸手去碰,指尖却软得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温暖越来越远。

    “娘娘!不能睡!”

    目睹王后气息渐弱,红烛又迅速取出一根银针,扎向她的百会穴。颤抖着声音道:“您想想苑儿和晏儿啊!两位王子还在外面等您呢!”

    “让开!”殿外传来一声呵斥。

    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众人纷纷望去,只见鬼王身裹寒气,步履沉重地步入室内。

    他一眼就看见那片刺目的红,瞳孔骤然收缩,对着殿内众鬼厉喝:“众鬼听令!全力救治王后!王后若有差池,本王让你们魂飞魄散!”

    众鬼惊恐地伏地应声,随后纷纷起身忙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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