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飞的手已经摁上了剑柄。那丰腴妇人眼波一扫,掩口娇笑道,“我劝你还是莫要动手才好。真气一运,只怕你的剑还没有送进我的脖子里,人就要先一步倒在我脚下了。”
芒青沉吟少许,面露好奇,道,“难道是毒?”
胖妇人睨她一眼,又“咯咯”笑起来,“是呀。这毒发作起来可凶险得很呢。你看,地上不就躺着一个好榜样么?”
芒青便轻轻叹了一口气,道,“能死在您这样的佳人手里,倒也并非一件憾事。只是临死之前,晚辈是否能知晓夫人的名姓呢?”
妇人柔柔低嗔道,“好俊俏的年轻人,你若早生二十年,我又何必跟着这糟老头子来受这样的洋罪。”
她摸了摸脸,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点愤懑又痛恨的神色来,“……你若早生二十年,也定当该是认得我的。当初,放眼整个武林,又有谁不识得我‘蔷薇夫人’的名号呢?”
话音落下,她复而阴狠了神色,道,“只可惜,你生得太不是时候,也来得太不是时候了。死得痛快些,好歹到下面做个明白鬼去罢!”
听到她的身份,李寻欢倒果真吃了一惊,不由转而望向那看起来已年近七旬的老人,叹息道,“想不到昔年江湖上人人称颂的‘紫面二郎’孙逵,如今竟沦落到了这般光景。”
蔷薇夫人冷笑,“当年我放下一切与他私奔,也绝想不到如今会是这般光景!不过好在,他也并非是个完全没用的男人。”
她咬牙转头,恨声道,“你为什么还不动手去把金丝甲拿过来?”
那被李寻欢称作孙逵的老人原本正默不作声地站在一边,闻言,不由喃喃道,“我为什么还不动手……我为什么还不动手?!”
他那双垂在身侧的手忽然攥起,猛然挥出,爆喝一声,居然毫无征兆地将蔷薇夫人打飞了出去。
谁也没料到竟会有这样的惊变。江湖儿女,行事往往为意气所驱,快意恩仇、不计后果。
一言不合便提刀灭人满门的凶案都已不知有过凡几,更莫说是私奔这种常见不鲜的爱情故事了。
只不过,这样将朝夕相处的亲人杀害的暴行发生在眼前,还是很少有人能不显露异色、欣然接受的。
孙逵的拳头收了回来,面上的愤恨之色却仍未消减半分。
他打量着李寻欢的神色,忽然嘿笑一声,“你觉得我狠心?……世人皆说是我引得江南水路码头总瓢把子的妻子私奔,却不知当年她早已有了欢好,不愿将那人推到台前,才又与我有了首尾。我不知内情,带她离开,反倒做了她那真姘头的替罪羊!”
李寻欢道,“你既早已怀恨在心,想必这金丝甲也并不是要留给蔷薇夫人的罢。”
中年人叹一口气,道,“我竟不知此物几时又变得如此抢手了。倘若旁人晓得你穿着金丝甲,只需对准腹背之外的地方攻击,金丝甲又能为之奈何?”
这次,孙逵却如那洪汉民一般,同样像一只河蚌那样紧紧闭住了嘴巴,不肯回答一个字。
李寻欢笑道,“眼下我三人已身中剧毒,再施展不了真气,你何妨也学一学尊夫人,叫我们做一做这明白鬼?”
听到“尊夫人”三字,孙逵立时目露讥嘲、嫌恶万分。
纵使如此,npc也依然没能抵挡住策划的伟力,思索几番,终道,“三十年前,江湖上曾有一名令人闻风丧胆的恶徒,武功极高,来时看不见影子,去时找不到踪迹,只有死者前胸五枚围在一起如梅花般的血点能证明此案为他所犯。”
李寻欢已知道他说的是谁了,“梅花盗!”
“不错。”孙逵道,“或许有人在活着的时候见过他的模样,但是见过他模样的活人,绝对也已死在梅花盗的手里了!”
李寻欢道,“据我所知,梅花盗犯下最后一起案子,便从此销声匿迹。如今你再次提起,只怕情况有变。”
孙逵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似乎想要就这样露出一个笑容来,却又被他生生忍下,“李探花,你的脑筋果真转得很快。你想的没错,梅花盗又现世了!”
“梅花盗杀人,必攻前胸。你杀了洪汉民,夺得金丝甲,难道是想要去会一会这恶徒么?”
李寻欢笑道,“或许我还须得称你一声高义?”
他言辞之间不乏讽刺之意,孙逵的面色又不自觉地扭曲了起来,正欲开口,却忽听第五个人的声音在酒家内幽幽响起,“像他这样的小人,没有利益,又怎么肯早起呢。”
炉火骤熄。寒风穿过长廊,毫不留情地卷走了屋内的暖意。
孙逵猝然转头,只见一青面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店门口,虽面拢浅笑,但表情僵硬又呆板,无端让人觉得阴森森的可怖。
况且,孙逵既知今日之事不可善了,便早将门窗紧紧关闭,这人又是如何进得此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