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他没有命丧于小李飞刀之下,今日过后,只怕江湖之中也再无此人的立足之地了。
而诸葛雷乍然暴起、偷袭阿飞,则正是在给自己挣那最后一线生机。
“碧血双蛇”之一死在阿飞剑下,假使他能进一步杀死这初出茅庐的籍籍小卒,过后也可吹嘘为自己胜过了那黄河二害。
他日谈起时,诸葛雷所受的胯下之辱自然再不会提及。春秋笔法一番,此事便又能算作大镖头的另一件丰功伟绩了。
金狮镖局有这样的二把手,上行下效,做派自然也与坦荡磊落沾不上边。
李寻欢话音落地,查猛的脸皮陡然抽动了一下。
他被一个小辈拂了面子,脸上却没有露出半分不满之色,只强笑道,“诸葛雷自寻死路,与人无尤。我们来找李兄,自然是有他事相请。”
“哦?”
查猛道,“若李兄肯将我金狮镖局保送的镖物还回,两相无事,便也不必再起干戈了!”
李寻欢皱眉道,“镖货难道不在镖师手上么?”
查猛大笑道,“诸葛雷已死,死人又能如何保镖?李兄还是莫要说笑了。”
阿飞下意识看向了李寻欢。
李寻欢已听明白了查猛的意思,不由苦笑。
当下情形,即使告诉他们自己没有挟走那镖货,这一行六人也必定是不会相信的。
东西没有拿到手里,其人又岂能善罢甘休。
那黄衫人见查猛面对李寻欢如此卑躬屈膝,不禁冷笑连连。
他趁虞二拐子不备,陡然挣脱了牵制自己的那只手,再次纵身飞跃而起,数十只闪动着寒光的蜈蚣毒蝎霎时飞出,如暴雨般射向站在马车边的中年人。
虞二拐子勃然变色,却已再来不及阻拦。
可他意想不到的是,杀死这五毒童子亲传弟子的人,竟然并不是李寻欢。
刀影一闪,黄衫人随着那道急掠的白芒一齐从半空跌下,“噗”地一声落进了雪地里。
红红白白的液体顺着他头顶上的刀口缓缓地流出来,浸湿了那条可笑又滑稽的朝天辫。
毒虫蛇蝎在主人毙命的一瞬间,便立即失去了声息,噼里啪啦地砸落在雪地之上,竟当真如同落雨一般。
不过雨水涤荡污浊,这些骇人毒物却只让人见之作呕。
刀身撕裂空气,奔袭十数米,仿佛一根穿梭在布匹之间的绣花针,轻而易举地嵌进了黄衫人的颅骨之中。长刀去势已减,尤且震荡不休。
这块人身上最坚硬的骨头,居然就这样被如同砍瓜切菜般斩开了一条缝隙。
查猛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那把在寻常不过的铁器,恍惚间竟幻视了一座矗立的坟冢。
虞二拐子定睛一看,同样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又重新仔仔细细地瞧了一遍,却只得到了相同的结论。刀身确由凡铁打造,刀柄处甚至已生出了星点斑驳的锈迹。
他不由望向了那悍然出手之人。
少年人姿态闲适,正偏头和身边另一个衣着单薄的少年低声交谈着什么。注意到他的视线,甚至还含着浅笑,彬彬有礼地朝他颔了颔首。
若非亲眼所见,恐怕谁也不会相信,这样一个风流俊逸的年轻人刚刚才在数息之间了结了一条性命。
虞二拐子不禁悚然。
五毒童子身为“极乐峒”掌门,不仅心狠,下手也分外的黑。江湖之中,恶名几乎已达到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步。
而就是这样一个人的弟子,竟未能在她手里走过一招。
为什么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意识到此地存在着这样一名可怕的敌人?
虞二拐子的后背不自觉地渗出了冷汗。
查猛干笑两声,声音却比哭还要难听几倍。
与这黄袍之人同行的余下三名彩衣男子俱皆变了颜色。看好戏的戏谑神情还未收起,就已经滑稽地定格在了他们的脸上。
呼啸的寒风不知何时止息了。
风停之后,万籁俱寂,反而有更多的人动了起来。
三人面目狰狞,再顾不得作那幼童姿态,一齐狂吼着飞身扑来。无数剧毒的蛊物化作一片黑红色的浪潮,翻滚着朝芒青一行人涌去。
下一瞬,李寻欢指尖的飞刀便连发三刀,分别没入了他们的脖颈之中。
半空中的人仿若三只蠕动的蚂蟥,连惨呼都未及发出,就已然如他们的同门一般横尸当场。
查猛的面色几乎比雪下的土层还要灰败几分。
虞二拐子盯着地上那四具扭曲的尸身,忽然大喝一声,将手里攥着的暗器霹雳般甩了出去。
这一次,阿飞抽出了他的剑。
即使是这样简陋的铁器,在他的手里,似乎也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