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和司空摘星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走上前去,“被子掉了,我帮你捡。”
大金鹏王含糊地咕哝了一声。陆小凤的手指却没有去碰坠在一边的布料,反而转向了老人的靴子。
指尖和鞋子的距离越来越近,司空摘星不由屏住了呼吸。
恰在此时,大金鹏王忽然睁开了眼。
他的眼睛睁开,却不是为了来抓陆小凤的现行。
老人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枯瘦的手指痉挛着抓上了自己的脖子,喉间嗬嗬有声,仿佛正在承受非人的折磨。
他的头用力地仰了起来,双目暴突,视线紧紧地钉在天花板上,双脚踢腾不休。
陆小凤面色骤变,一把抢上前掐住了他的人中。花满楼、司空摘星和芒青俱都赶了过来。
片刻功夫,大金鹏王就已没有了声息。
这个年迈的、沧桑的、坚毅的老人就这样死在了冷冰冰的龙椅之上。神色中有惊惧,有愤怒,也有十足的不可置信。
没有人说话。
阳光透过窗纸,照进室内时,已变成了一种沉郁的、暗淡的棕黄色。
就在这一片静默之中,忽然有一道不合时宜的、悠长的刺耳声响传了过来。
门扉推开,明朗的日光也终于短暂地照入了室内。
走进来的,是一个在场之人都再熟悉不过的姑娘。
上官丹凤。
这个本该失踪的女孩子此刻竟出现在了大殿之中。在她的父亲死亡之后。
她兑现了分别前的承诺,头上果然戴着那只步摇,耳下也果然挂着那副耳铛。
丹凤公主脸上的笑意深浓,身后还跟着一个沉默寡言、如影子一般的男人。
正是本该作为大金鹏王守卫的柳余恨。
陆小凤像是陡然恍悟了什么,回过身去,一把拽下了老人的靴子。
那只布满皱纹的脚上,赫然长着五根脚趾。
仅仅五根脚趾。
陆小凤盯着那只再普通不过的脚,表情却是十足的震惊,仿佛在他的认知中,人长着六只脚指头才算是正常。
他竟然不是真正的大金鹏王。他果然不是真正的大金鹏王。
司空摘星上前一步,怒斥,“你们不是真正的大金鹏王和丹凤公主,你……!”
他的神色陡然变了,脚步虚浮地踉跄了一步,竟如同不久前的花满楼一般不受控制地栽倒在地。
陆小凤猝然回头,花满楼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勉强支撑着身形,却也已是强弩之末。
不过几息,这两名好朋友便也跟着软倒了下去。
芒青给自己找了一把椅子,看起来尚有余力,可旁人若是仔细去瞧,就能发现她的嘴唇早已不见了血色。
四个人失去了行动的能力,神智却仍算清醒。
上官丹凤缓步走到了芒青的面前,抬手抚摸了一下鬓边的发簪,又用那只手摸了摸她的脸,“我虽然说了一些谎话,但是总有一句话是没有骗你的,对不对?”
少年人很勉强地勾起了唇角,回答,“对。”
上官丹凤于是又轻柔地摸了摸她的脸,“你实在是一个很招人喜欢的人,对不对?”
芒青张嘴欲言,一根葱白的手指却抵在她的唇边,止住了即将出口的话。女孩子嫣然一笑,“不用反驳。我也很喜欢你送给我的礼物。”
芒青无奈地发出一声类似轻笑的气声,道,“不。我只是想在死前看一看你真正的样子。”
上官丹凤说,“死?你把我想得太坏了。你送了我这么好看的珠宝,我怎么会忍心让你死?”
芒青神色不变,平静地注视着她。她的话果然还没有说完。
姑娘的神色陡然变得阴鸷,“可惜,你竟然拒绝了我的示好。”那只柔夷逐渐滑下去,卡住了少年人的脖颈,“你说,你是不是很不识好歹?”
即使是这样有些可怖的表情,由她做起来,也仍然显得很动人。
芒青被迫仰起头注视着上官丹凤,忽然很浅地笑了一下。
她说出了一个名字。话音落地,对面人的表情骤然冷了下来。
“上官飞燕。”
那只握着她命脉的手陡然收紧了,芒青的呼吸急促了一瞬,苍白的面色也因为缺氧泛起了一阵稍显病态的红。
司空摘星面色骤变,艰难地在地上蠕动了一下,“喂!说话就说话你别动手动脚啊!……等一下能不能别掐了!实在不行你问我吧,我知道的也不少啊!”
谁也没理他。
上官丹凤——或许现在应该叫她上官飞燕了。女孩子凑近年轻人的耳边,颇有些单纯的疑惑,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此刻,她的嗓音已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