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晚上的鸳鸯弄客流不断,大堂内甚至可以说人声鼎沸,因无知者不惧,不知情的恩客们照旧往来如梭。但明知道有邪祟出没还要住一晚,这感觉就不对了。
申十三在自个儿床上越躺越不得劲。桌上的蜡烛形单影只地跳动,门外的热闹仿佛离他越来越远。他一开始还有兴致跟陆离生说笑几句,这会儿感觉背后逐渐寒冷。
申十三一个打挺坐起来,问坐在一旁太师椅里闭目养神的陆离生能不能陪他睡,陆离生睁眼静静地看他。
......问问而已,瞪我作甚。
申十三感觉寒气更重了,打了个颤,搂起自己的剑裹到被窝里,给自己打气,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再醒来时听到街上打更的敲了三下锣,有人喊道:“子时三更,平安无事——”。“哒、哒”竹板两声,过了一会儿,打更人似乎走远了些,又敲三下锣:“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申十三这才迷迷糊糊地注意到他已经睡了好几个时辰,门外不知何时已经安静下来,除了隐隐约约会零星传来点烟花地专属怪叫声,似乎整个鸳鸯弄都陷入了沉睡之中。
他坐起来甩了甩脑袋,稳了一会儿才清醒过来,刚想站起来喊陆离生,被人先按回了床上。
申十三眨眨眼,看到陆离生跟他比了一个禁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耳朵又指了指窗外。
顺着陆离生指的方向,申十三隐隐约约地听到院子里似乎有男人的声音,正有气无力地喊:“我的娘子呢?我的娘子呢?”
然后就听到水桶掉到水井里,接着是辘轳吱呀转动的声音。大半夜的,不得不说瘆得慌。
申十三张张嘴,对着陆离生比划了个嘴型:“来了?”
陆离生点点头,拿起剑往门外走,申十三跟上去,开门就遇到隔壁正好出来的刘香蓉等人。
一行人默契地下楼往院子里跑,快到院子里时遇到了卸了妆比鬼还像鬼的凤老板。
两个女弟子差点被吓出了尖叫,互相捂住嘴巴硬生生憋了回去。
凤老板似乎也是刚被声音吵醒,瞪着眼睛喊“蓉蓉,蓉蓉仙姑!”
刘香蓉压低了声音问凤老板:“可是此事?”
凤老板点点头又摇摇头:“有、有可能!”
顾不得多话,一群人已经跑到院子里。
寻着声音可以看到院墙的阴影之下,有个穿着白色内衫、身形瘦小的男人,在井边一边摇辘轳打水,一边问:“我的娘子呢?我的娘子怎么没有了?”
那状态像极了邪祟附身。
刘香蓉一个眼色,让弟子们按平日所学,保持一定距离将男人包围起来,摆出缚魂阵,然后自己慢慢接近男人。
“这位客官,你的娘子怎么会在那里呢?”刘香蓉边说边抽出佩剑。
男人背着她,提上来一桶水,倒在地上,又把桶丢进水井,摇起辘轳。
“她就在那里,我知道。”男人声音似乎正在变得越来越机械暗沉。
“你怎么就那么确定呢?”刘香蓉更接近一些,手握紧剑柄。
男人低头念念,似乎完全注意不到自己已经被一群举着剑的人包围:“我知道,我就是知道……”
“为何?”
“因为是我亲手把娘子一块块地丢下去的......”
“……”
男人说着,缓缓回头看向刘香蓉,惨白的月光照在那敷了厚厚白粉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张浓妆艳抹的女人脸。
申十三全身打了个战栗,听到身后凤老板惊道:“晓倩,这不是我头牌晓倩吗!”说着,她还远远地呼唤一声:“晓倩,你干啥呢?”
晓倩当然没有回应。
刘香蓉心道:这附身女子身的邪祟还是个男的。
“哪来的邪祟,敢在出云山脚下占着生人的身体作怪!”
刘香蓉举起剑,凡人不可见的灵气向着剑尖汇集,下一刻展臂一挑,向着女人额上神庭送去。
理论上,这一道灵气入了神庭,应该能把邪祟逼出来,再用缚魂阵阵住,即可收了这邪祟。
然而灵气没入女人神庭,却似乎化之于无物,没有任何反应。女人也不怕,不再搭理刘香蓉,回头继续从水井里舀她一块块的“娘子”。
刘香蓉紧起眉头,让弟子们念清心诀,试图唤醒被邪祟压制下的女人魂魄,但那带着灵气飘出来的文字落在女人身上,就跟雪花一般悄悄融入她的衣衫,毫无反应。
刘香蓉转念,试图寻出邪祟来头:“你姓谁名谁?何方人士?所谓何来?”
女人一边摇着辘轳一边答:“我乃晋康三十年江东人士,我娘子是一位普通的妇人。当年我为改善家境,赴异地行商,一路风餐露宿风雨兼程。那年世道不好,贼匪四起,我吃尽了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