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上失望，毕竟他觉得那人肯定是要回来的，只是不知道被什么事绊住了脚，他不着急，放宽心等待，不过，他先意识到自己这会儿生气稀稀拉拉的，发根和脚指头都虚化了。

    ——九曲黄河阵里待久了，肯定也影响到了自己。

    此时外头莹紫色的天空已亮起，算是鬼蜮的白天，沐轻晨坐起来，默默把衣服穿戴整齐，去门口砍了些竹子，徒手做了两个竹板凳和一个竹制书箱，再加一个简单旗杆，去画案上找了纸笔墨。做完准备，他干脆去城里摆摊看起卦来，赚取为自己补充的生气。

    时间很快过去一个月，他在城里换着位置摆摊，时不时打听一下那人的下落，今儿个第一次摆在集市口。

    第一位顾客走后，一旁摆茶摊的小伙子见他无事，过来跟他闲聊。

    “过去没见过你，新来的？”

    沐轻晨点点头：“初来驾到，对此地不熟悉，以后或许要劳烦小哥多照顾了。”

    茶摊小伙一挥手：“没事，大家都是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别那么客气。叫我阿明哥就行。”

    沐轻晨此时已经恢复原身那抹生机时样貌，看起来不过二十多，肤白发黑十分俊俏，但没有白龙那股夸张的妖美年龄感，在人群中没那么突兀显眼了，看起来亲切许多，很快就融入人流中。

    “我叫慕青，阿明哥在此地很久了？”沐轻晨问。

    阿明哥抓抓下巴，一眼茫然：“记不清了，只记得生前干茶馆，下来还是干茶馆。生前一天从早干到晚，现在死了不用睡觉，没日没夜一直干。”

    沐轻晨惊讶：“你不用睡觉？”

    “是啊，鬼睡什么觉？”

    沐轻晨心想，可能因为他是白龙生机，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鬼，还留了点人样，每天都在小竹屋里睡的爆香。

    “你这样倒也方便，不像我，每天还要走好几里地来回。”

    “那么远，你住哪？”

    两人闲聊，死人间少了需要勾心客套，虚与委蛇的部分，聊起来也轻松。沐轻晨实在道：“我家住城东三里外，那片竹林里。”

    阿明哥略微惊讶：“那里不是出了名闹鬼的地方吗？”

    这话说出来，两人都一愣，他两都是鬼，害怕闹鬼？楞完两人哈哈笑起来。

    阿明哥改口：“瞧我这话说的，我一定是死的还不够久，你别介意。”

    沐轻晨笑着摆摆手。

    阿明哥继续道：“就传说你住的那片林子，过去都没有的，三个月前突然出现，里面还多了一个小屋子，里头经常有灯火亮了又灭的，但从没见过里头住的什么鬼，有人进竹林想靠近那屋子看一眼，莫名其妙就会迷路，兜兜转转又出来了，所以大家都说那地方邪性的很。”

    沐轻晨心里感觉到一阵暖意，嘴角难免挂起弧度：“我现在就住那里，挺好的，哪有传说的那样邪乎。”

    阿明哥给沐轻晨竖了个大拇指：“兄弟胆子够大。”

    “话说阿明哥在此地挺久了吧，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沐轻晨拿的画技很好，毕竟曾经几百年里头靠这手艺吃饭的，此刻手里的水墨人像图画出了彩色照片的立体感，他还画了个田子格，正面、背面、左面、右面，面面俱到。

    阿明哥眼睛发直地感叹：“你有这手艺，算什么卦呀，卖画像更有赚头！”

    沐轻晨不会直说算卦装备少，行走便利，画画像哪有嘴皮子上下一碰做生意来的省心，他又问一边：“阿明哥可见过此人？”

    阿明哥仔细想了想：“应当是没有，你也知道，咱做鬼的记忆混沌，个把月内的东西还能记得，时间一久，就记不清了。”

    沐轻晨轻叹一口气，心道的确如此，最近他也开始丢三落四，脑袋不好使，有时他也担心自己在这里时间久了，到时候见到人了都认不出来。

    不知道玄泽和离生如今是何模样，既然能从饕餮口中脱困，还在这九暝界为他留下天袁镜的出口，那多半是找到了魂魄归整的方法，通了阴阳路。

    沐轻晨不想细想那人是如何让自己魂魄规整的，照那人的性子，多想一点都让人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