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
    当我再次醒来时,发现族长正守在我身边。“族长。” 我赶忙撑着身子坐起来。

    “没事,你躺着就好。” 族长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我是来问问你关于陈琦的事。”

    “陈琦?” 我下意识扫了眼四周 —— 房间里并无其他人,重新看向族长,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您认识陈琦,对吗?”

    族长轻轻叹了口气,点头道:“对。”

    我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复述:“他说‘守护者之间,本就能互相‘吞噬’,把同族当成‘养料’吞了,才能活得更久’。他还特意提到,这个方法…… 您也知道。” 最后几个字出口时,我忍不住攥紧了手,目光紧紧盯着族长,等着他的反应。

    族长就那样静坐着,沉默像一层厚重的雾,把整个房间都裹了进去,那种凝滞感压得人胸口发闷,他才终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化不开的沉郁,“对,我知道。所谓暗魅,从来不是天生的怪物,只是打破了守护者底线的同族。很多时候,守护者的选择只在一念之间 —— 一念为神,一念成魔。”

    我听完这话,只觉得心头猛地一震,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族长指间转动的珠串上,木珠相互摩擦的细微声响,在这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我张了好几次嘴,才勉强挤出声音,每个字都带着颤:“那您…… 现在是神,还是魔?”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双平日里总带着温和的眼睛,此刻像深不见底的潭水,藏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人根本猜不透半分。

    我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的冷汗顺着指缝往下淌,连贴在后背的衣衫都被冷汗浸得冰凉,那股寒意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让我忍不住打了个轻颤。

    族长没有立刻回应我的问题,目光越过我,缓缓转向窗外。窗外的天光不知何时暗了下来,将他的侧脸映得有些模糊。他背在身后的手轻轻动了动 —— 指间那串磨得发亮的珠串,便随着这细微的晃动慢慢打转,木珠相触时发出 “沙沙” 的轻响,在这寂静的房间里,反倒显得格外清晰。

    “你知道吗?陈琦是我的兄长。”族长突然说道。

    “兄长?” 我猛然反应过来 —— 是啊,陈琦、陈默,本就同属陈氏一脉。

    “八十二年前,曾有外敌入侵,雾林险些被彻底毁灭,那一代成年的守护者也死伤殆尽。那时候,你们这些小辈大多才二三十岁,还没真正经历过风浪。”族长的声音沉了沉,像是在回忆那些不愿触碰的画面,

    “是,我对当时的事没什么印象,只依稀记得些碎片。” 我顺着族长的话回忆道。

    “我那时候也刚成年没多久,算下来不过一百多岁,比现在的你也就大上那么几岁。” 族长指尖的珠串转得慢了些,目光飘向远处,像是落进了遥远的回忆里,“可陈琦不一样,他那会儿已经二百多岁,正是守护者精力最盛、实力最强的年纪。我今天说这些,不是要替他辩解什么,更不是要为他如今的所作所为找借口 —— 但平心而论,当年的他,是真的比现在要坚强、要正直,说是我们那一代年轻人里的楷模,一点都不夸张。”

    “虽说守护者生来拥有强大的能力,但那场战争的残酷,远不是你们能想象的 —— 三长老的旧伤,就是那时落下的。我们守护一族本就人丁稀薄,当年的族人数量,连现在的一半都不到。那时候,成片的森林一下子就变得枯萎发黄,大批大批的树木死亡,整个雾林整日被死亡所笼罩。不仅如此,我们在外落单的族人被敌人抓去当实验品,最后要么被活活分割,要么在折磨中死去……”

    族长的声音渐渐低沉,“所以当时的族长齐蕾和长老们为了保住森林、护住族人,也为了能对抗外敌,最终还是允许族人学习并使用禁术 —— 也就是陈琦说的‘吞噬之法’。”

    “什么?那、那怎么能……” 我猛地撑着身子坐直,话到嘴边却卡住了,舌头像是打了结,一个字也说不下去。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成片枯萎的树林,一会儿是被抓去当实验品的族人,再叠加上“吞噬同族”的画面,只觉得胸口发闷。

    “那时候哪有什么选择?受了重伤或是实力较弱的守护者,会自愿被同族吞噬,只为让队友能多一分生存的可能,多一分作战的力量。但你要知道,到处是血,到处是死人,杀红了眼的时候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人在日复一日的杀戮和吞噬里,心是会被污染的,会慢慢变得扭曲。就算是守护者,也逃不过这种侵蚀 —— 或者说,正因为是守护一族,背负着‘守护’的责任,反而更容易被这种绝望吞噬。”

    族长往窗边挪了半步,整个人都浸在帘幔投下的阴影里,连轮廓都变得模糊。他的声音像蒙了层灰:“你可以试着想想,看着自己的家园被毁,每天都在生死边缘挣扎,还要亲手吞噬同伴才能活下去,只为了能多撑一天、多抵抗一点敌人的肆虐…… 那种看不到尽头的绝望,有多折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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