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断壁残垣前想着事,白衬衫的袖口还沾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与空气中的尘埃格格不入。身后传来手下报损的声音,数字像碎玻璃一样断断续续飘过来,砸在地上叮当作响。
“璜叔。” 我喊了一声,老管家从阴影里走出来,深色制服上沾着灰,鬓角的银丝在月光下格外显眼。他伺候了墨家三代,比谁都清楚这栋别墅对我的意义。天知道,当我从医院赶回来,远远看见璜叔和一众下人横七竖八躺在庭院的躺椅上时,那种震惊像冰锥一样扎进肺里。在墨家,下人从不是普通佣人,是家人。我几乎是踉跄着冲下车,手指触到璜叔脖颈的瞬间,那微弱却平稳的脉搏像电流般窜过指尖,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直到确认所有人都是被打晕而非下了死手,那口憋在肺里的浊气才猛地泄出来 —— 齐飞终究是留了情。
这个认知让我后背的冷汗透出一丝暖意。
他砸别墅时的那股子狠劲,我算见识了 —— 整个别墅被毁得不成样子。可面对这些手无寸铁的下人,他却收了力道。
齐飞若真伤了他们,我和他之间,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齐飞昨天来的时候,说了什么?” 我盯着脚下碎砖,问道。
璜叔的声音透着小心翼翼:“当时,齐先生来的时候,说是找您。后来您一直没有回来,按照您的吩咐,去山月小筑定了晚餐。晚上请齐先生用晚餐时,齐先生就说是来砸场子的。后来我被打晕,醒来时…… 这里已经成这样了。不过齐先生来的时候,脸色挺不好的。”
生气了吗?我抬手按住左胸,桔梗花的纹身隔着衬衫发烫,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医院里齐飞背对着我说 “阿菲是我妹妹” 的情景。
“呵。” 我低笑一声,喉结滚了滚。
有个声音在脑海里炸开,带着尖锐的嘲讽:“你看你之前对他那么好,可这个齐飞呢?他瞒着你,骗了你整整六年!是他让你像条狗一样,疯了一样到处找他妹妹,就为了找一个他早就藏起来的人!” 够了,不要再说了!我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痛却拦不住那声音的嚣张。它翻出我这六年的狼狈。
“家主!” 璜叔快步上前,想扶我却又不敢碰,只焦急地看着我。
我回过神来:“没事,辛苦了。早点休息吧。” 说完,我往车子方向走去,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走了两步又停住,对璜叔说道:“对了,璜叔,这里发生的事,我不希望被传出去。无论是谁,敢多嘴,就按家规处理。” 我停顿了一下,看向那片废墟,“既然已经毁了,就再毁得彻底些吧,让工程队重新打地基。”
璜叔愣了愣,终究躬身应道:“是,家主。”
我开车回到山月小筑时已经是后半夜了。我躺在床上,想着这两天的事情。上次来,还是带齐飞一起,请他吃饭才来的。还记得那个时候,他坐在我对面,尴尬得不行,只是埋头吃菜的样子 —— 当时真应该和他好好聊聊才对。恍惚间又想起那个清晨,他在我怀里熟睡的模样,睫毛在晨光里投下淡淡的阴影,连呼吸都比平时轻软些。
他好像很在意我的纹身。我摸了摸胸前的纹身,阿菲也有一朵同样的。桔梗花 —— 永恒的爱,我想到了阿菲。
阿菲,你在哪啊?
可是在医院里,还是头一次,他主动靠近我,却带着杀意。呵,对于成天和黑暗相伴的我来说,他那点杀意怎么能瞒得过?
我找了六年的阿菲,竟然是他的妹妹!
我想起在丽姐的服装店里,他确实说过衣服是买给他母亲和妹妹的。也就是说,他早就知道阿菲的下落,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那阿菲回家了?这六年,我像个疯子一样在满世界找她,她却安安稳稳地待在齐飞身边,喝着热粥,穿着新衣服,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不然,她为什么不来找我?
他为什么这么生气?该生气的不应该是我吗?
而且他怎么这么任性。明明眼睛还缠着纱布,看不见东西,身上的伤也没好利索,却非要跟着那两个陌生人走。
那两人也是守护者?我想起那个眼神锋利如刀的男人,穿着黑色风衣,把齐飞护在身后;还有那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看着齐飞的眼神又担心又无奈。他们熟络地说着话,那是我从未见过的齐飞 —— 放松的他。
动用了能力就会受罚,是什么样的惩罚?齐飞在摧毁别墅时爆发的力量,能把钢筋拧成麻花,那样的能力,惩罚想必轻不了。要不是怕他被带走,我也不会主动暴露身形。
我想到那个眼神锋利如刀的男人将齐飞护在身后的样子,不禁笑了笑。想起当时自己说着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和那个人一答一和,大概是因为之前那男人打趣我 “在医院抱着人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