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哥哥/毒发
是替我们男人丢脸吗?”

    祁策在离府的后一刻便远离了傅砚,听着他们二人嘀咕的话语,方才的傲慢恶劣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的是满面严肃。

    “四品弹劾官在此,裴石泽行事都敢如此放肆,平日里与那知府官绅相护,百姓定然更是受下千百倍的委屈。”他这般说道,顿了顿,看向偏后侧的李苕。

    “长公主莫怕,我定会替你讨回公道的。”

    李苕抬起头,腼腆地笑了笑,声音细细柔柔:“没事……已经,很好了,谢谢,你们。”

    她的脸上浮现出满足,祁策看着她,眼神稍加暗淡,片刻后转过了身。

    李苕很像一个人。

    祁家人不论男子,皆善用武技,当年还未遭受变故之时,除却他以外,家中唯有长姐没有习过武。

    长姐的性子便像李苕这般,温温柔柔,她会替兄长制衣,会替妹妹理鬓,会给他做香甜软糯的玉梅糕……

    但就是这样的长姐,有一天,也曾被人欺侮过——

    那是一个冬天,她头戴帷帽,身着大袄,于巷角的流浪猫狗玩耍回去的路上,遇见了一个醉鬼。

    那醉鬼二话不说,便强压上了她,她呼救,她挣扎,她威胁……最后都没有用。

    直到八岁的祁策赶到。

    那个时候祁策才四尺开外,年纪不大,却生在武将之家,有一股天生的威严,他没怎么学过武,几乎是用蛮力发狠地将一条铁杆打上了酒鬼的头。

    意想不到的是,酒鬼看见他这个一个小男娃,竟奇异地醒了过来。

    他向祁策道歉,却没有向长姐道歉,甚至在祁府众人将他捉拿时,还强词夺理。

    他是醉了,为什么姐姐一名女子,这么晚了,还不回家,为什么要让他瞧见?他是一个男人……

    一个男人。

    那一天,祁策见到了另外一张面孔的长姐——她伸出手,说一句话打一个巴掌,直至将那人打的满脸血红。

    我是女子,便不能抛头露面?

    我是女子,便不能穿衣打扮?

    我是女子,便不能晚归游乐?

    究竟是我是女子,你是男子,还是你脏臭的嘴给你脏臭的心找的借口……?!

    我和你的区别,从来都不是男子和女子。

    长姐最后说完,将一把刀狠狠扎进了他的手心,那人最后伏了法,长姐也自此开始习武。

    阿策……我总觉得,这世道对女子太不公平了。

    她曾眼神迷茫,这般对他说。

    她不喜习武,与祁策一样。可形势所逼,好像又不得不如此。

    理想中的大同世界总是渺茫,她对他说,她是贵女,身后有将门,可除她以外,其他的女子遇到那般情景又会怎样,又能怎样?

    这个问题曾一度围绕在祁策的脑海中,从虚空中长姐的身影中浮现……祁策想不通,想不明白,他像长姐祁禾见一样迷茫。

    直至如今,他遇见了曾一度与她一般处境的李苕。

    裴府的大门外,雪似乎下得更大了,也不知是不是外头的风太急,祁策看着李苕破碎中挣扎的笑,觉得身上阵阵地发寒。

    他下意识紧了紧衣衫,“你住在哪,我送你回去罢。”

    李苕急忙摇手,“不,不用,麻烦。”

    “如今我们未避锋芒,裴氏一族必然虎视眈眈,长公主还是留在我等身边为好。”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傅砚已走到身旁。

    祁策感受到他的靠近,皱了皱眉,嫌弃地离他远了一些。

    按裴石泽最后的愠怒神色,傅砚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众人商讨一番,最终决定找一处宅院暂时一同住下。

    等到住宅之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风雪吹的窗户细微地晃动。

    祁策原本以为是天气寒凉的缘故,但身上的冷气却在这短短的过程中愈发严重,推门而入时,已经到了衣物无法驱散的程度。

    额角落下细密的冷汗,苍劲的手上青筋凸起。他在这时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是体内的嗅闻花毒起了作用。

    已经满一个月了么……

    他模糊地想,有些狼狈地撑到床榻边缘,从腰间拿出先前备好的药,囫囵吞了一粒下去。

    这药效却不是立刻生成的,祁策昏昏沉沉地蜷缩进被褥之中,细微发着抖,脑中浮现出近日的一幕幕。

    恍惚间,他听见了门口微小的动静。

    机敏的直觉让他下意识起身,靠在了墙壁之上,紧紧盯着屋门,然而外头风雪吹了三声,却再也没有多余的声响。

    他的眉心稍稍蹙了蹙,昏暗的屋中被外方的灯笼照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勾勒出一人的身形。

    他看见那道影子缓慢地伸出了一只手,却定格在门边,迟迟没有落下。

    “……谁?”

    终于,祁策哑声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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