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林晚,站在忠伯身后,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从钱掌柜拿出房契,到周文博崩溃下跪磕头……她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愤怒、悲哀、还有一股强烈的责任感冲击着她的神经。
她想起了系统对周文博“清流脊梁”的潜力评估,再看看眼前这个被债务压垮、尊严尽失、卑微如尘的少年……这巨大的反差,让她心如刀绞。
这不仅仅是周家的债!翰墨斋上门,讨的是书院欠的账!
周文博的束脩和纸墨钱,只是其中的一部分!钱掌柜此举,既是逼债,更是杀鸡儆猴,是做给她这个新“山长”看的!是在警告她,书院欠的钱,一文都不能少!否则,周文博的今天,就是书院其他学生的明天!
可是,李庇那天来,都说了翰墨斋在跟他们接洽,让他们前来讨债。可为什么翰墨斋的钱掌柜又来了,莫非背后是有什么人在试图搅局,还是说在看他“林砚”到底是不是失忆了?世间公平何在!
一股冰冷的怒意,混杂着必须破局的决绝,在林晚胸中升腾而起。
就在钱掌柜得意洋洋地看着周文博磕头,忠伯怒不可遏准备上前理论之时——
“够了!”
一个清冷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周文博的呜咽和钱掌柜的狞笑。
林晚一步踏前,扶起跪在地上的周文博。她瘦削的身影在晨光中挺得笔直,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直直刺向钱掌柜!
钱掌柜被她看得心头莫名一悸,那眼神……不像个失忆的疯子,莫非真没失忆?准备和他说到衙门说道说道?不,这眼神分明……像头护崽的孤狼!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钱掌柜,”林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书院欠贵店的账,是多少?周文博父子欠的,又是多少?可有账目明细?拿来我看。”
钱掌柜定了定神,说了失忆,还会看账本?这倒是神奇的事儿。
他连忙从怀里又掏出一本油腻腻的账册,哗啦啦翻到一页,指着上面:“看清楚了!林山长!书院历年拖欠的笔墨纸砚款,共计八两七钱!周秀才替儿子交的束脩,去年加今年上半年的,共计二两!另外,周小子在店里赊欠的抄书用纸墨,共计三钱!连本带利,算你们十两整,已经是看在林二少爷‘举人老爷’的面子上了!若是不认账,咱们可以到青天大老爷年前说道说道。”
他故意把“举人老爷”四个字咬得很重,充满了讽刺。
十两!果然是狮子大开口!书院欠的八两七钱里,水分肯定不少!周家父子那二两三钱,更是被利滚利翻了几番!
可他如今是失忆的林砚,也应该要避一下官府的人。失忆的人什么记得,什么不记得,面对那些心眼多的人,他如今又要大肆整改书院,总归会被人抓住把柄的。
“好,十两。”林晚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
在钱掌柜错愕、忠伯焦急、学生们震惊的目光中,林晚缓缓地从怀中,取出掏出了一个薄薄的、用普通油纸包裹的小包。
她慢条斯理地打开油纸,露出了里面一叠崭新的银票。
她抽出一张面额十两的通宝钱庄银票,两根手指夹着,递到钱掌柜面前。
“这是十两,见票即兑。”林晚的声音冷得像冰,“书院欠的八两七钱,周家父子欠的二两三钱,今日一并结清!一分不少!”
钱掌柜看着那崭新的、散发着油墨清香、印着通宝钱庄鲜红印章的银票,眼睛都直了!他完全没想到,这个疯举人竟然真能拿出十两现银!而且还是银票!
这……这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啊!他本想着能逼书院签下更苛刻的还款契约,或者干脆把周家那破房子弄到手!
“这……这……”钱掌柜一时语塞,贪婪地看着银票,又有些不甘心地看了看跪在地上、额头带血的周文博,还想再说什么。
“拿着!”林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银票给你!欠条!房契抵押文书!还有周家父子所有的赊欠字据!立刻!马上!给我交出来!”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钱掌柜敢说一个不字,就要将他生吞活剥。
钱掌柜被林晚的气势所慑,又实在舍不得那张货真价实的银票,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悻悻地一把夺过银票,仔细验看无误后,才不甘愿地从怀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欠条和那份要命的房契抵押文书,胡乱塞给忠伯。
“哼!算你们走运!”钱掌柜收起银票,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狠话,带着打手灰溜溜地走了。
钱掌柜一走,院子里紧绷的气氛骤然一松。
忠伯立刻上前,将那些欠条和房契文书递给林晚,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