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兽不如
林文谦,在他眼中是无所不能的兄长,会带他掏鸟窝,会给他讲书里听来的故事,会在他被父亲责罚时偷偷塞给他糖块。

    林文谦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小文意看不懂的复杂笑容。

    那笑容里,有嫉妒,有烦躁,还有一丝冰冷的恶意?

    他接过竹蜻蜓,随手把玩着:“嗯,还行吧。不过没我雕刻得好。”

    小文意毫不介意,依旧笑得灿烂:“哥最厉害了!爹昨天又夸你的字写得好呢!娘也说你背书背得快!我什么时候能像哥一样厉害就好了。”

    这句天真无邪的赞美,像火星溅入了干柴。

    林文谦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阴沉。

    父亲严厉的目光总是追随着一天到晚傻乎乎的他,母亲温柔的夸奖也总是先落在他身上!就连新出生的弟弟似乎也更喜欢他!凭什么?

    “想跟我一样?”林文谦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他向前逼近一步,小小的身影在崖边投下长长的、令人心悸的阴影。

    他指着脚下深不见底、云雾缭绕的涧底,“看到下面那块发亮的石头了吗?爹说那是块宝玉!你下去帮我捡上来,我就教你背书,教你写字,让你变得跟我一样厉害!”

    小文意被哥哥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住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小脸上满是惊恐:“哥……下面……下面好深……我怕……”

    “怕什么?胆小鬼!”林文谦鄙夷地嗤笑,眼中恶意更浓,“你不是想像我一样厉害吗?连这点胆子都没有?过来!我指给你看,那石头就在那儿!”

    他伸出手,猛地抓住小文意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将他硬生生拖拽到悬崖的最边缘!

    彻骨的寒风瞬间包裹了小文意,脚下的碎石簌簌滚落深渊,连一点回音都听不到!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吓得浑身僵硬,小脸惨白如纸,想尖叫,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看!就在那儿!那块白的!去捡啊!”林文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和残忍的蛊惑。

    他抓着弟弟的手,将他半个身子都推出了悬崖边缘!

    就在小文意惊恐地向下张望,试图寻找那块根本不存在的“宝玉”时,一股巨大的、来自背后的力量,狠狠地撞在他的后心!

    “啊——!”

    凄厉的、属于孩童的尖叫声划破了山涧的寂静!

    小文意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依托,像一片被狂风扯断的枯叶,朝着那深不见底的、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急速坠落!

    风声在耳边凄厉地呼啸,刮得脸颊生疼。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窒息般的痛苦。

    他徒劳地挥舞着小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有冰冷的空气从指缝溜走。视线里,是哥哥林文谦那张在崖顶迅速变小、模糊的脸上,最后定格的——一抹如释重负、甚至带着快意的冰冷笑容!

    那一刻,年幼的林文意心中对这个世界的美好认知,被那抹笑容彻底击得粉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不解。

    身体重重砸在崖壁突出的岩石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最后重重摔在厚厚的、积满腐叶的涧底。黑暗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几天。

    刺骨的寒冷和钻心的疼痛将林文意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简陋却温暖干燥的山洞里,身上盖着带着浓重烟熏味的兽皮。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猎人正小心翼翼地给他腿上血肉模糊的伤口敷着捣烂的草药,动作粗粝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醒了?小子命真大!从鹰愁涧摔下来,就断了条腿,折了几根肋骨,没死成!”猎户老张头的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纸摩擦,“醒了就好,省得老子挖坑埋你。”

    是猎户老张头救了他。

    这个沉默寡言的孤寡猎人,成了林文意坠入深渊后唯一的光。

    老张头没问他的来历,只当他是个被野兽追咬坠崖的可怜娃。

    林文意也绝口不提林家,不提那个将他推下悬崖的亲哥哥。他不知道如何去面对林家的人,于是,他跟着老张头姓了张,成了“张三石”,学着打猎、采药、在险恶的山林里艰难求生。

    曾经的林家二少爷,彻底“死”在了鹰愁涧底。

    直到老张头病逝,他才独自一人,背着一捆兽皮和山货,踏入了青州城,以一个络腮胡张三石的身份,重新接触那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命运的齿轮再次转动。他才来青州城一个月,往书院送货,了解清楚了书院的情况,知晓了现在是林文谦当山长。

    可在前几日往书院送货,他意外目睹了令他睚眦欲裂的一幕!

    他看到林文谦!那个他恨之入骨的兄长!正和一个眼神凶狠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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