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寒感觉自己浮在海面上,这是一片无人区,他紧闭双眼,任由海水冲刷着自己,咸湿的氤氲里,他觉得自己的双膝胀痛,他想伸手去抚摸疼痛的发源地,手却放在里了左侧的胸膛。心脏早已被白色的浪花填满。他像是一叶小帆船,在水天一色里迷失。
疼痛像是音乐,无形地弥漫在他的全身。他似乎开始迷恋疼痛,这种成长的抽丝让他甘之如饴。
被闹钟吵醒时,已经6:27分了。他睁开眼睛,惺忪的睡意全无,动作机械地搂开裤腿,他的腿上有几道血痕,是昨天和同学胡闹时不小心磕伤的,都是男人,他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娇气,就一声没说,回到家换衣服才发现血已经染到了裤子上。黑色的,二中的校服裤子。
又是一个千篇一律的早晨。他吃过早餐,灌好保温杯,拎起书包走出家门去上学。总有人说他的步伐很奇怪,像是踩不到地板,又像是把地板踩得太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儿时顽劣落下的病根,还是后来养成的习惯。小时候母亲也给他板正过,显然,失败了。因为走路的姿势,他没少被调侃“半身不遂”。
他在一个小县城上初中,内蒙的一个不起眼的小旗县,他是从海拉尔转学过来的。因为父母的感情破裂,母亲毅然带他出走,回到阔别多年的故乡。没有人问过他的意见,他也很清楚,他意见并不重要,他也没有理由拦住勇敢的母亲。
初秋的早上,带着丝丝的凉意,树叶开始枯黄。他觉得这个世界真是神奇,有很多人和他一样,在这个时刻和他有着同样的目的,做着一样的事情。好吧,他又在胡思乱想了,在每个寂静的时候,他都会这样做。有人觉得他很内向,不爱说话,他觉得每人懂他这些奇思妙想,他好像俞伯牙,在山涧弹奏自己的佳音,同时也期待着,等待着,属于他的钟子期。
“应寒,你可算来了!”这是一个略带着稚气的声音,说话的人是他的好朋友——白恩华。
应寒没说话,只是把他冰凉的手伸进他的领口,白恩华立刻发出痛苦凄惨的叫声,毫不犹豫地站起来和他在课桌间纠缠。他俩习以为常地在课桌间追逐,同学们早已熟视无睹。
郑思琪优雅地整理自己的英语早读笔记,甚至没给他们一个眼神。
“你他妈的等着放学的,操。”白恩华被他扯着领子,直起身说笑。应寒突然觉得他长大了,脸上比之前成熟,似乎象征着他已经不是一个男孩,而是快变成一个男人了。他记得初一刚来的时候,白恩华才十一岁,比他矮,脸上还有婴儿肥,现在看着两颊比之前紧实,眉宇间也变得立体。他懵懵地松开自己的手,没有和往常一样回应白恩华的调笑,只是沉默地回到座位上学习。
“这小子怎么回事?”白恩华颇为疑惑地问付杰,付杰比他还困惑,摇摇头说:“昨天磕着了,楼梯上踩空了,摔傻逼了。”“我怎么不知道他摔了?”白恩华又问,“大哥,你他妈早睡着了好吗。”付杰翻了个白眼。
第一节英语,下课铃响又倒下一大片。显然,刚升入初三的学生没能适应早读,被突然加重的课业打得遍体鳞伤。
反常的是睡觉积极分子白恩华居然清醒着,他快步挪到应寒的桌子边,“走不走?”他问。应寒放下保温杯,一瘸一拐地和他走出去。
“来楼梯间干嘛?”应寒看着白恩华大摇大摆地坐到台阶上,插着手,像审讯一样看着自己,“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应某,把裤子搂上去!”白恩华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你用权沉默,但是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呈堂证供!”应寒翻了个大白眼,“你无不无聊,下节数学你作业写了吗?还在这玩cosplay?”提起作业明显白恩华慌了,不过还是坚持让应某给他看腿。
“不是大哥,你变态啊?”应寒拗不过他,搂起了他的裤腿,天气还没有凉到要穿秋裤,他只穿了这一层。他和白恩华并排坐在楼梯上,他俩太高了,腿都够到好几层台阶。
“伤得这么重,你是这么把自己摔成这样的?你不会真半身不遂吧?”白恩华看应寒的腿上几条长长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大型野兽撕伤了一样。他戳戳应寒的膝盖,应寒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疼?”白恩华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戏谑的表情,只是淡淡地问。“能有啥事,大男人哪有这么娇气,大夫说我长得太快了,生长痛。”他边说边撸下裤腿。
应寒费劲地起来,看白恩华没动,又问:“快上课了,愣着干嘛啊。”说完白恩华才缓缓起来,绕过他径直离开。
这个傻逼,生气了还?你有什么好生气的啊。
好像大海里的海水都变成了酒精,有人划了一根火柴,点燃了整片大海。他的左心房像是被什么东西塞住了一样,和膝盖一样,胀痛着。有什么他曾经不敢去奢望的,正在一点点融化。
那次小插曲后,他俩如常相处,还是大家眼里认证的好兄弟,好哥们,至少应寒是这么认为的。他俩还是喜欢同一个科目,在课桌间追逐打闹,也在